床上躺著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女人,肚子不大,五六個月。
她靠在床頭看手機,看見楚徊進來,放下手機笑了一下:
「楚醫生。」
「嗯,今天感覺怎麼樣?」
「還好,就是這兩天有點見紅,褐色的那種,但不多。」
楚徊翻了兩頁病歷,面不改色地開口了。
依舊是那套「正常」理論。
「正常,胎盤著床的位置偏低,孩子長個子的時候蹭到了。你回去多躺著,躺的時候把腰墊高,墊個枕頭,枕頭要枕套上帶條紋的,條紋方向要跟床沿垂直。」
孕婦愣了一下:「條紋……還要有方向?」
「對,條紋產生的磁場能促進血液循環。」
孕婦張了張嘴,最後點了點頭。
吳小萌飛快地記,筆尖在紙上戳了一個洞。
楚徊哥是真能扯……
二號病房,女人靠在床上,攥著暖水袋,臉色發白:「楚醫生我腰酸,肚子發緊。」
楚徊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暖水袋:「暖水袋拿掉,熱敷會加重宮縮,你回去用涼水袋敷腰,每次敷十分鐘。」
女人瞪大了眼睛:「這……真的有用?」
「有用,遵循醫囑吧。」
後面幾個病房,查的都很順利。
直到查到十號房。
十號房的門半掩著,楚徊推門進去,裡面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正低頭翻著床頭柜上的病歷夾。
聽見門響抬起頭來,跟楚徊對了一拍。
「楚醫生。」他點了一下頭,把病歷夾合上放回原位,「明天有一台手術,我來做術前訪視。」
楚徊看了一眼他胸牌上的名字——周海,麻醉科。
這就是參與昨天手術的麻醉師,季游年口中的重點觀察對象。
吳小萌也立刻打起了精神。
楚徊把目光收回來,對周海笑了一下:
「周醫生親自跑病房?我以為你們麻醉科都在手術室待著。」
「沒手術的時候也得幹活,」周海語氣平淡,「術前評估不做,出了事算誰的。」
楚徊靠在門框上,偏頭看了一眼病床上那個女孩。
她縮在被子裡,臉色白白的,看見兩個醫生站在床邊,手指絞著被角不說話。
楚徊收回目光,看著周海:「這姑娘明天做什麼手術?」
「胚胎移植,」周海把病歷夾拿起來,翻到麻醉評估那一頁,「這姑娘身體不好,前兩次都沒成,這次是院長親自定的方案。」
「第三次了……」楚徊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身體吃得消嗎?」
周海翻頁的手停了一拍,抬頭看了楚徊一眼,又收回去:「評估過了,沒問題。」
楚徊沒有追問,偏頭看了一眼吳小萌。
吳小萌站在門口,記錄本抱在懷裡,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實時記錄。
「周醫生在麻醉科待了幾年了?」楚徊隨口問。
「十一年。」
「那挺久的,之前在哪?」
「公立醫院,後來跳過來的。」
「公立醫院待著不好?」
周海把病歷夾合上,放回床頭櫃:「這邊待遇好。」
說完這句話,他偏頭看了一眼楚徊:「楚醫生是剛來的吧?以前沒見過你,你也是公立醫院轉來的?」
「是的,剛入職不久。」楚徊語氣很自然,毫無破綻。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周海點了點頭,拿起病歷夾往門口走。
「好。」楚徊點頭,笑著目送他離開。
借著打開門的,楚徊與門外拖地的季游年遙遙對視。
楚徊衝著周海使了個眼色,季游年立刻點頭,拎著拖把悄然跟上。
門合上之後,楚徊偏頭看了一眼吳小萌,神色都很凝重。
楚徊站在病床尾,偏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孩。
她只露出一個頭,兩隻手攥著被角往上拉到下巴的位置。看見楚徊轉過身來,她甚至往後縮了一下,後背抵在床頭板上。
「陳曉月?」楚徊拉過椅子坐下來,翻開病歷柔聲詢問,「今天感覺怎麼樣?」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卻沒有立刻發出聲音,大約過了兩三秒,才擠出一句:
「……還好。」
女孩的眼睛一直看著楚徊的臉,目光緊到不太正常。
「你哪裡不舒服嗎?」楚徊問。
「沒有!」
她反應很大,說完又很快地補了一句,「都挺好的。」
她似乎想笑一笑,但那個弧度還沒成形,就垮下去了,手在被子上悄悄攥緊。
楚徊翻了兩頁病歷,語氣很平:「我給你聽下心肺復甦。」
陳曉月點了一下頭,從被子裡出來了。
她動作一大,睡衣的下擺便往上掀,肚皮不小心露出來,上面有手術留下的舊疤。
楚徊裝作沒看見,把聽診器貼在病號服上聽了一會兒。
「挺好的。」說著,他又偏頭看了一眼女孩的手臂。
陳曉月的右手搭在被子上,袖子滑下來,露出一截小臂。
小臂內側有密密麻麻的針眼,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彎,有的結了痂,有的還是新的,周圍一圈青紫色的淤痕。
「你手臂上這些針眼,是打什麼針打的?」
陳曉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整個人往床頭縮了一點。
「……都有。」她的聲音比剛才更小了,眼睛垂著不敢看他。
「疼嗎?」
她點了一下頭,然後又搖了一下頭:「不疼的,都習慣了,為了孩子。」
楚徊注意到一件事,陳曉月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盯著他的臉看,當自己移開目光的時候,她的視線會飄到他身後那面牆上。
他偏頭看了一眼身後,看起來只是一面普通的電視背景牆。
可能讓女生看這麼多次的,就絕對有問題。
楚徊仔仔細細的查看那面牆的細節,包括那個黑屏待機的電視。
驀然,他發現電視下面有一個插座面板,面板右下角有一個小孔,比正常的插座孔小一號。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站起身來拿好病歷,不再說其他了:
「曉月,你要做手術,你老公不過來陪你嗎?」
陳曉月頓了頓:「來的,不過要晚一點。」
「那就好。」
楚徊點點頭,帶著吳小萌推開門走了出去。
病房外,楚徊壓低聲音:
「十號病房有攝像頭,陳曉月一開始就知道,她被監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