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聊天聲漸低,整個冰場廣播和大屏開始響起。
少年組男單花滑開幕。
開場一號。
名港之窗月展唯。
初鹿感覺自己心臟有點快,視角向上移動,驀然瞧見支在二樓欄杆處的理凰和山澤。
他們從高處觀看整個賽場,
教練在入口處叮囑,「盡力而為,失誤了也不要緊。」
「別緊張,月展同學,第一跳就按照我們平時教的,發揮你正常水平即可。」
理凰不由得捏把汗,整個賽場只有自己,初鹿和山澤清楚月展的腿傷。
理所當然,最慌的除了月展本人,就是他們了。
【不敢看了,直接快進到結果】
【等了一周新番能忍住不看的是這個】
【理智告訴我光不可戰勝,但是我想唯贏怎麼辦】
【丟掉理智】
【有道理】
月展捏著教練的手,在他鼓舞的神情下走入賽場。
作為當事人,他卻是最冷靜的了,
月展張開手微微福身,作為致禮。
流暢的音樂響起了第一個鼓點。
鬢角白色碎發亂舞,
月展速度漸漸加快,風的聲音在耳邊流淌,冰面湛白如鏡,他唇角略勾起。
伴隨著輕微的蹬冰聲,整個人躍上天空,
四周後內點冰。
冰刃觸及冰面的一瞬間,月展略微壓低身體,完整落在冰面。
「厲害!」理凰一拍欄杆,「第一跳成功了!!」
山澤看的興奮,「這,這是不是很厲害。」
「對。」理凰說,「跳出四周並且成功落冰,就已經鎖定了前十,接下來只要穩一點完賽就沒有問題。」
換言之,月展只要沒起勝負欲,挑戰光的分數,零失誤完賽就好了。
月展胸口起伏,呼吸漸漸加快,在迅速調整好動作後,他沒有降低速度。
他來到這裡就是為了贏。
沒有金牌的比賽或許不算什麼,可沒有勝負欲的比賽叫什麼比賽?
腿部肌肉繃緊,月展撥開空氣,再次蹬冰,
「不對!」
理凰喃喃自語,「這個起手……」
三周跳壓根用不上這個起手速度,
「他想跳四周?!」
四周二連跳?他瘋了?在這種腿部條件下進行二連跳!
就連觀眾席的光和初鹿都猛然站起身,不可置信看著台上的月展。
教練瞪大眼睛,
那躍上天空的身姿實在是漂亮,每一分旋轉弧度恰到好處,身體曲線在白熾燈下完美無瑕。
初鹿呼吸漸漸急促,【他是靠自己做到的嗎?他到底加載了多少滑冰插件?三個全部嗎?】
666:【宿主你是戀愛番待久了,他這種一看,要麼是從體育番殺出來的,要麼從戰鬥番殺出來,磨練到了一定境界】
戰鬥本身就是對於身體的控制和反應能力,他清楚怎麼卸力對腿部衝擊最小。
初鹿凝視著天空那道身影,看著他逐漸下落,銀白色和冰融為一體。
咔嚓!
伴隨著輕微的落冰聲,月展手臂抬起,在冰面旋轉了一個弧度後滑行出去。
四周後內結環。
成功落冰!!
整個觀眾席爆發出激烈的尖叫。
「他做到了。」理凰不可置信,「在這種情況下完成了二連跳……」
這太荒謬了。
究竟是多麼強大的意志力。
到這一步令人佩服的已經不是強大和天賦了,拖著發燒和腿傷完成了四周。
難道真有希望打敗光?
【臥槽好燃】
【暴君就是暴君】
【小唯牛逼!!】
【不敢相信這種情況下還能跳出四周】
【要是沒受傷他就是下一個夜鷹純】
【你要殺了我嗎?】
掌聲如雷貫耳,月展喘息越來越急促,
發燒帶來最直觀的改變就是體力下滑了,無論怎麼保持狀態,都和原先的狀態有所差距。
當然,這是月展自己選擇的結果,怎麼都該受著。
至少要跳完整個流程才行。
接下來就是幾段三周跳和接續步,這都是他擅長的領域。
月展在冰面流暢滑行,像一尾魚行於大海,
喘息的時間不過短短十幾秒,他必須要進行再次起跳。
三周勾手加三周後外點冰。
成功落冰。
給理凰看性情了,他趴在欄杆上大喊,「加油!!」
「月展唯!加油!給我超過光那個傢伙啊!」
理凰一直沒做到的事情。
光眼眸流露出無法自抑的震驚,卻聽身旁的初鹿也在歡呼著加油。
開場四周二連跳改變了所有的氛圍,情緒空前絕後高漲。
月展再次起跳,
三周勾手銜接三周後內點冰。
身體熱度不斷上漲,月展像是沒感受到般,他甚至覺得有些冷,哪怕腎上腺素飆升,寒意也沒辦法褪去,
咔嚓!落冰時身體晃了一下,月展飛速調整了過來。
腿部疼痛正在變得劇烈。
整場比賽只有幾分鐘,沒有任何可以喘息的空間,要麼完賽要麼死。
月展咬緊牙關,受傷的那條腿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他視若無睹,強行起跳。
前期強勢,所以中後期他選擇了最擅長的勾手跳和最簡單的後外點冰降低難度。
只求別出錯。
然而這次,在落冰時,膝蓋沒有在瞬息之間托舉月展,
它開始不受控制彎下去了。
初鹿死死盯著月展,也就清晰看見這一刻。
接下來會跪到地上。
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初鹿仿佛將要聽見月展骨骼的尖叫,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脆響。
時間被拉得很長,上千雙眼睛同時盯著賽場,
在一片靜默中,
月展彎下腰,全身力量放到左腿,右腿筆直向側面懸空,身體漸漸前傾,
距離冰面越來越近,手臂張開,虛貼著冰面滑行。
會扣分,但不多,算成功落冰。
初鹿哭笑不得,到底是學了她的招。
理凰終於看出了不對勁,「腿不行了。」
「還差最後一跳。」
「等等。」他忽然一驚,「唯是不是沒跳阿克塞爾跳?」
正式比賽要求選手至少有一跳是阿克塞爾。
因此一般加上略顯累贅的二周阿克塞爾跳,至於為什麼不是三周……當然是因為難度。
三周阿克塞爾難度堪比四周跳,分數還比四周跳低,那為什麼不直接跳四周。
「糟糕糟糕!最後一跳二周阿克塞爾。」理凰捏一把汗,「他的腿貌似已經不行了。」
正在眾人中心的月展表情未變,不過區區致命傷。
但真正麻煩的是,那條腿經不起再一次的撞擊了,甚至於滑行都在用左腿吊著。
觀眾席,
「他的姿勢……」光眯著眼睛,「是不是不太對勁?」
何止是不太對勁,簡直就像剛入行的孩童,在冰面不會流暢的滑行,還在用走路姿勢輔助前進。
她們距離冰場比較近,光緊盯著月展,「他的臉色好差。」
整張臉慘白無比,額頭沁出細碎的汗珠,呼吸到有點喘不過來氣。
初鹿驟然起身,「不行……」
她快哭了,「最後一跳過不去——」
話音還沒結束,戛然而止。
月展蹬冰了。
他那條腿怎麼做到蹬冰的?
理凰失神,「他用左腿。」
改變了練習長達數年的用腿慣性,改變了肌肉記憶,甚至改變了躍上天空時的平衡體系,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腿堅持不到最後一跳,提前練習了左腿阿克塞爾。
練了多久?
幾天?幾個月?或者幾年?
從他受傷起就搗鼓這些了嗎?
理凰猛然想起,月展在四年前就會四周跳了,那他這兩年在練什麼?
冰場的天花板明亮無比,人們的視線聚焦,
事實上,反腿的確非常不好練,尤其對於右撇子而言。
所以只能專注於練習其中一跳的反腿,將四周跳的得分點放在熟悉的右腿上。
那麼接下來唯一需要考慮的就只有二周阿克塞爾和三周阿克塞爾跳哪個。
二周嫻熟,三周風險大收益高。
月展從不做低收益的麻煩事。
要麼不上台,上了就是死也要冒險一回,四年前的失誤,他絕不會再犯。
月展躍上天空,各種畫面浮現在腦海,而後化作經驗,讓他能在旋轉狀態下保持清醒和控制身體。
咔嚓一聲,
萬籟俱寂。
他落冰了。
三周半阿克塞爾。
理凰猛錘欄杆,爆發出劇烈的歡呼,「贏了!!」
山澤懵懵的,「這算贏了嗎?」
「贏了!!」理凰滿臉喜色,「毫無疑問!後面不可能有超越這幾分鐘的選手了!」
「就連……就連光,如果裁判不看重手觸冰的失誤,分數評高一點,超越她非常有可能。」
理凰難掩喜色,還沉浸在剛剛的氛圍里,不斷喃喃自語,「贏了?牛!」
「他是天才……不,不止是天才,能做到這一步,是奇蹟。」
光還站在原地,滿臉不可置信。
台上,
月展向前滑行幾步,身體漸漸軟下來,還沒等離場,天旋地轉,整個人徑直向前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