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瞬間非常漫長，月展感覺緊繃的神經頓然鬆懈，世界的輪廓在瞳孔暈開，腿部完全沒了知覺，徑直踩空，向前栽倒。
所幸音樂結束就算完賽，這並不算進失誤里。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讓正在鼓掌中的人們呆住，整個現場驟然一驚，教練第一個反應過來，吼道：「救人！」
山澤還沒高興幾秒，差點快瘋了，順著通道下去，教練已經抱起了月展，心涼了半截。
——渾身都是滾燙的。
他竟然以幾乎零失誤完賽了。
這到底是怎樣的意志力。
剛走到門口，山澤連忙伸出雙手，「我陪著唯去醫院，教練你這邊比賽還沒結束，就不麻煩了。」
賽後還有評分環節，教練確實得去，不能選手和教練都缺席。
「行，有事手機聯繫。」
冰場中心層，每位選手比賽完都將和教練坐在等候區等待分數算出，這本不用等候很多時間，只是一個孩子暈倒在賽場上讓現場亂了片刻。
醫療隊和救護車的介入讓比賽迅速恢復了秩序，開始重新進行，
教練深呼一口氣，獨自坐在等候區。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非常漫長，
理凰還趴在二樓欄杆處，他沒有跟隨山澤一起去醫院，
事實上，無論是他，還是光，亦或者暈倒的月展本人，都在期待這一場分數的結果。
理凰緊盯著評委的表情，見他們在互相討論，掌心不由得溢出汗水。
月展除了觸冰的失誤外，最後的步法也因為腿不堪重負有些晦澀，最終的分數有的時候還要看現場評委的部分主觀因素。
很快，討論結束，結果被遞了上去。
廣播傳出標準的播音腔男聲，
「青年組，一號，月展唯。」
「得分132.82，目前暫列第一。」
暫列第一……
第一……
全場爆發出強烈的掌聲，
理凰瞬間卸下一口氣，「贏了！！贏了！」
高出接近三分！
儘管這點差距扣除男女差距並不算什麼，但月展是在什麼情況下跳出這種分數有目共睹。
「贏了！」理凰衝下樓，「我要去告訴他！」
他臉上難掩喜色，「我就知道分數不低！」
觀眾席，白早已經追了出去，只留下等待結果的光，
她不可置信盯著上方屏幕出現的分數，口中喃喃自語，「132……」
他真的做到了。
贏過了從小被夜鷹純培養的光。
光良久不能釋懷，愣愣盯著屏幕，直到第二位選手上場，她才有些恍惚走了出去。
她統治了女子青年組四年，一直到現在，都未曾被人超越。
她遇見了各種各樣的對手，勇敢的，懦弱的，熱情的，冷漠的。
最後，在一場風牛馬不相及的男單中被打敗了。
世人和媒體都不會清楚，畢竟男女跨服比賽是從沒有過的先例。
日暮猶如撩燒的烈火，太陽轟然撞上西山，整個冰場的穹頂被鍍上一層熾色，光遇見了沒能追上救護車蹲在門口的白。
初鹿見到她時愣了一下，
她從沒在光臉上看見這種表情，
光口口聲聲說期待有人打敗自己，希望有人把對手的潛力完全發揮出來，
而在這一刻，
她的臉上沒有期待被完成的愉悅，而是濃郁而徹骨的不甘。
白難以相信，心中的猜測卻已經說出口，「你敗了？」
「我……」光唇角微動，
她當然可以找各種理由，男女差距，年齡差距，經驗差距……
最終，光什麼都沒說，只說了一句，「132.82。」
客觀描述了月展的分數。
「下次比賽。」光深呼一口氣，「我會超越這個分數。」
初鹿久久不能回神，「你當然會的。」
光一愣，「什麼意思。」
初鹿沒有回答光，喃喃自語，「唯贏了……」
迎著夕陽，她眼睛被晃了一下，眯著眼說，「才不是什麼奇蹟，有這樣的基本功，一定吃了很多苦。」
月展唯。
初鹿在心中『嘖』了一聲，【下次，去戰鬥番看看吧，我已經受夠了裝可愛】
【有機會遇見的話，我要殺了他】
對上光疑惑的表情，初鹿升起點惡劣的情緒，「他的腿受傷了，如果沒有意外，大概率只能在小打小鬧的比賽里玩玩了。」
「光，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打敗你。」
光結結實實被這句話鎮住了，睜著大眼睛凝視初鹿，「這是什麼新型的玩笑嗎？」
初鹿表情認真，「不是玩笑，你應該看的很清楚，最後一跳他的動作是僵硬的。」
「他帶著傷病完成了最後一場比賽。」初鹿唇角囁嚅，半晌沒能發出聲音，
良久，她補全了光沒有說出口的那句話，「你敗給他了，不需要任何理由，他正大光明贏過了你，贏過了夜鷹純，贏過了你們所謂的毫無意義論。」
光瞳孔驟縮，不敢置信回想著月展在賽場的表現，這時，一切的古怪都有了解釋。
月展表情那麼差，因為他腿受傷了。
為什麼夜鷹教練說他絕對拿不到金牌，那不是嘲諷，而是看出了現狀，對沒有前途的成員進行了勸退。
夜鷹真的覺得不適合這條路的人就不要硬留下來，但最後害的只會是自己。
而月展唯打敗了她，連教練都沒想到。
狼嵜光竟然連憋屈的心情都升不起來，她沒辦法不敬佩對方在賽場的發揮。
「金牌不是花滑的意義。」初鹿盯著她的眼睛，「即使再也登不上奧運的賽場，也有一場比賽值得傾盡全部。」
說著說著，初鹿的聲音漸漸哽咽，「我會帶著他的份向未來的你發起挑戰。」
＊
理凰得分112.15。
正常發揮。
這次倒沒什麼憋屈之類的心情了，一下比賽他就換衣服催著爸爸帶他去醫院探望。
「爸，我跟你說，他真的很厲害。」理凰一路上嘴沒停過，「他竟然把左腿阿克塞爾學會了，還在發燒的情況下跳出來，簡直是超人！還有那個四周二連跳！你不在現場真的太可惜了，我……」
他越說越激動，臉上湧現出潮紅，
鴗鳥教練：「……你看起來很喜歡唯。」
理凰：「……」
這次他沒有拒絕，連續咳了好幾聲，「爸，探望的時候帶幾箱牛奶唄，他家裡牛奶消耗飛快。」
於是中途轉道去了超市，理凰不清楚他喜歡喝哪一款，但秉承著價格高味道差不到哪裡去，他徑直拿了最貴的幾箱。
鴗鳥教練原本還能繃住，在理凰拿第五箱奶的時候眼角抽搐，「夠了！夠了！」
理凰意猶未盡，「爸爸，買少了沒誠意……」
鴗鳥幽幽道：「誰搬？」
「……」
父子大眼瞪小眼，理凰撓頭憨厚一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