鼬幫忙處理了後事,首先屍體絕對是不能正常下葬的。
唯既然以止水的身份死去,就只能在族人眼中消失,但要把這具身體親手推下山崖……鼬做不到。
他甚至不知道前因後果,只是根據現場的慘狀進行猜測,並認為止水殺了唯一定有苦衷。
他按著眼睛,痛苦別過臉,「起來,止水哥,必須……必須得處理屍身。」
止水像是失去了魂魄,從剛剛開始就在自殘,鼬緊咬牙關,實在忍不住了,伸出手甩了他一巴掌,「止水哥,你清醒一點!你要將珍重的性命隨意浪費嗎?」
止水被打得頭一偏,手中的苦無也飛至遠處,他忽然笑了,「你也是幻術,都是幻術……」
鼬快瘋了,而他覺得止水已經瘋了。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我心目中那個止水哥絕對不是眼前這副模樣。」
鼬無論說什麼,止水都聽不進去了,他眼前一片發黑,各種混亂駁雜的走馬燈在眼前浮現。
止水冷不丁沖了出去,重新拿到甩飛的苦無,「我這就陪你,不讓你黃泉路孤單,等等我……」
鼬瞳孔震動,看見止水這樣,他心如刀絞,
這實在是荒謬,一夜之間,他一個哥哥死了,一個哥哥瘋了。
這種認知讓鼬陷入了深深的茫然和驚恐,甚至呆立原地,寒意從尾椎骨升起,心臟抽搐著盛開扭曲的情感。
止水的動作一時間無人阻止,可就在他準備握著苦無刺入心臟的那一刻,手猛然發抖,苦無又掉了。
他肝膽俱裂,安靜而畏懼凝視著那枚苦無,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別天神……」
月展和他交換了眼睛,死之前動用了那顆瞳孔的瞳術,改變了止水的意志。
——活下去。
止水哆哆嗦嗦又將苦無拿在手中,可無論他怎麼想向下刺,最後都瘋魔般丟掉苦無。
想死卻不能死,這是永恆的詛咒,是月展唯毀掉宇智波止水的證據。
止水握著苦無,伴隨著尖銳的耳鳴,脊背緩緩弓起,身體不斷顫抖,夢囈般呢喃,「我也……恨你。」
你讓我連死都不能死!
那真的是別天神嗎?先不論月展在重傷狀態下能不能用出這種頂級幻術,更何況只有一隻眼睛,還是剛剛換上,怎麼能做到這一切。
可止水執拗認為那是別天神,是月展死前對於他的詛咒和恨,連身體都在遵從這份詛咒。
這一刻,他爆發了同等的恨意,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支撐起這具千瘡百孔的身體和靈魂,麻木活下去。
與此同時,那顆屬於月展的一雙眼睛在止水站起來的那瞬間,渾濁可憐地轉動,連成一個小圈,三勾玉向外延伸出一點猩紅。
止水跌跌撞撞向下走,鼬問他,「你要去哪?」
「回家……」
回去……回家。
鼬失神,「那裡不是你讓我燒掉了嗎?」
止水心臟像是被掐了一下,「燒掉……是指什麼?」
鼬望著他,像望著什麼怪物,卻依舊耐心回答,「那裡只剩下一片廢墟,一片焦黑。」
止水莫名其妙笑了一下,「對……我恨他,是要燒掉,那是宇智波止水住的地方,他也是可恨的宇智波。」
鼬眸中流露出些許不可置信,「你以為……你是誰?」
止水奇怪道:「鼬,你連我和止水都分不清嗎?」
淚水奪眶而出,鼬動了動唇,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天旋地轉,光怪陸離,覺得眼前這一幕真像是幻覺了。
他感覺再這樣下去,瘋的不僅是止水。
宇智波這雙眼睛就是天然的詛咒,每一次開眼都伴隨著巨大的精神傷害,而對於止水來說,這是第二次開萬花筒,還不是自己的眼睛。
鼬閉上眼睛,壓抑片刻,心中有了決斷,他暫時放任止水發泄著自己的情感,將唯的屍體送下山崖,眸中旋轉的三勾玉變化,連接。
到最後,三個人成就了兩雙眼睛。
做完這一切,鼬安靜跟著止水,
就見止水緩緩結印,使用變身術,真的將自己變得和唯一般無二,發尾微長,清秀冷淡,隨手撕開衣服,將那塊碎布纏在雙眼間。
一點點從山崖走到宇智波,摔了數十跤,渾身的傷本來就向外滲著血,到後來直接暈了過去,鼬沒有辦法,背著他先去了唯的舊居。
——最南方那個破舊小屋。
由於時間緊迫,鼬只能暫且先去回話,
名為瞬身止水的榮耀向族內報告了死訊,族長果然不敢立馬反叛了。
而真正的止水,從第三天醒過來時就一言不發,甚至不吃飯。
鼬帶來了一個娃娃,「當天,我沒有按照你的囑託全部燒掉,私自拿走了這個。」
鼬清楚止水不願意再看見光明,便抓著他的手摸到了娃娃的輪廓,「是我和唯做的止水哥。」
說來奇怪,止水將為唯做的娃娃撕掉,最後因果輪迴,他殺了唯。
而唯心軟了,將娃娃放了回去,由鼬之手回到止水手中。
止水沉默而安靜撫摸著娃娃。
「你已經做的夠多了。」鼬低聲道:「接下來就交給我吧,我也……」
鼬有些自嘲,「我一定會找到讓你和佐助活下去的辦法,也會找到阻止戰爭的那條路。」
這條路最後得到了應驗。
宇智波鼬聽信了團藏的混話,只要殺掉全族,不僅能夠保全宇智波忠良的名聲,還能留下他們的二人的性命。
選擇和宇智波帶土聯合,在一個夜晚殺了除二人外的全族。
一夜之間,熱鬧非凡的宇智波充滿亡靈的哭嚎,罪魁禍首鼬再不見身影,不知道去了何處。
*
在唯剛死那幾天,也就是宇智波還沒有覆滅前,止水終於動了,機械般收拾著長久無人居住的小屋。
收拾中無意間撞到人,止水下意識道:「抱歉。」
這可把對面兩個人嚇得不輕。
「老,老大,你轉性了?壞端端的還會道歉?」甲咽了口唾沫。
「……」
止水倏然一怔,眉梢微微蹙起,「你是……?」
「我是霖,這是我弟弟霏。」說著乙憨厚一笑,「好久沒見過老大了,這點小事怎麼能讓老大來。」
說著飛奔去小屋吭哧吭哧收拾著,「誒,我聽說你那個好哥哥的死訊了,別傷心,他不養了你了還有我們。」
甲踩了他一腳,「狗嘴吐不出象牙!我呸!老大別擔心,你擱止水隊長那裡還得裝,我們這可都是壞端端的。」
止水聽著聽著笑了,乙卻手忙腳亂,「你,你別哭啊,白緞都濕了。」
故人相逢,卻不知眼前人不是故人,是兇手。
「沒哭。」止水勾起唇角,懶懶的,邪邪的,像前五年回憶的每一天,拙劣模仿那個人,「我沒為他傷心,我恨他還來不及,宇智波的榮耀……呵……」
甲一聽愣了,「罵人這麼明目張胆嗎?」
止水甩手將事情交給甲乙,隨便坐在老舊凳子上,支著一根竹杖,懷裡抱著和宇智波止水一般無二的可愛娃娃,「什麼時候下雨呢?」
「這段時間都是大晴天,不下雨啦。」
淅淅瀝瀝散發著潮濕與水汽的傾盆大雨結束了,結伴而行在雨中漫步的生活結束了,
——他們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