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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她的法子

2026-08-06 17:08:42 作者: 草叢裡的大蓋倫

  夏薇看他一眼,沒說話,此刻的他根本就不需要她的回答。

  她只是跪著上前,也學著他的樣子抽出幾支還沾著露水的梔子花,笨拙地編織起來。

  令緘行說:「她說,媽媽千叮嚀萬囑咐過的,不准我撿廢品,不准我打零工,不准我做一切影響學習的事……我從小成績就好,媽說不能耽誤我學習,叫珠珠她監督我。

  「可我竟然為了她,浪費時間去買一串沒用的東西……」

  令緘行有些自嘲、又有些哀傷地笑了笑。

  夏薇第一次看到這個男人的臉上露出這種表情。

  然而僅僅只是一瞬,就收住了。

  令緘行手指靈活地又編織了一隻小花環,輕輕放到墓碑前,「她那天哭得很兇,我第一次知道一個那么小的女孩子身體裡竟然能有那麼多的淚水……她瞞著我去把那串水晶珠子退掉了。她不知道我是在哪裡買的,跑了好幾家店,被好幾家店主驅趕、還被罵了一頓……

  「最後有個店主,明明那串水晶珠子不是在他家買的,或許是看她可憐,或許是心黑……

  「收了那串珠子,退了她15塊8毛錢。

  「我73塊9毛錢買的東西……」

  令緘行沒有再說下去了,那個數字,他記得比後來的許多千億資金流還牢固。

  他的視線落到夏薇手中編織的那隻花環上,她的動作很笨拙,一個簡單的花環怎麼都編不好,還沾著露水的白梔子花瓣落下去,落在她跪著的裙擺上。

  夏薇編了好久,怎麼也沒辦法編成一個好看的圓。

  忽然,感覺手中一輕,她愕然抬頭,見令緘行把那隻她編到一半的花還接了過去,三兩下就編好,也輕輕放在珠珠的墓碑前。

  「後來,珠珠說她不喜歡那些亮晶晶的珠子,」令緘行的聲音低了下去,「她說她就喜歡路邊的那些花花草草,春天的白梔子,夏天的紅薔薇……編成花環,戴在頭上、手上。

  「我也替她編。

  「每當學校有表演的時候,我就替她編很多很多……

  「她戴著花的樣子很好看,老師再也不讓她站最後一排了。」

  令緘行的手,輕輕撫摸著墓碑上那個8歲女孩的照片。

  

  夏薇沉默許久,才說:「她一定是所有人里最好看的。」

  令緘行轉過頭來,看她一眼。

  夏薇的呼吸忽然有點凝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眼神……幽暗得讓她害怕。

  「我、我,」她有些慌,低著頭,聲音又快又輕,「我想和珠珠單獨待一會兒,行嗎?」

  話一出口,她的心怦怦直跳。

  她在珠珠的墓前跪了那麼久,說了那麼久的話,不全是演戲,但,確實就是為了這一刻——為了讓他心軟,讓他能大發慈悲允許她和他的妹妹獨處一會兒。

  令緘行的眸光更深了。

  就那麼沉沉地看著她,恢復了平日裡的不言不笑。

  她趕緊又說:「我只是想多陪陪她,也許,她也很想和一個同齡女孩單獨說說話呢?令緘行……你要是不放心的話,就把我綁起來,我是真心來贖罪的,不會玩什麼花樣。」

  時間仿佛靜止。

  忽然,令緘行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他抽出自己的領帶,三兩下就把她的雙手反綁,繞了幾圈,把她的腳踝也一起反綁上去,打了個極複雜的結,深深勒進她的皮膚。

  她痛哼一聲,沒掙扎。

  「敢逃,你知道後果。」

  他丟下這句話,把她扔在原地,離開。

  小小的墓碑前,只剩夏薇孤零零的一個人。

  她被綁得跪不住,身子軟綿綿地傾倒著,痛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可臉上卻露出了一抹近乎解脫的微笑。

  「珠珠……」她低聲呢喃著,「很快,我就可以當面向你賠罪了。」

  她掙扎著,用力想要擺脫手腕和腳踝的束縛,可綁得太緊,無論怎麼掙都松不開。

  喘了口氣,她看著那塊小小的墓碑。

  在今天出門前,她就已經想好了兩種法子。第一種,一頭撞死在珠珠的墓碑上,可這法子太慘烈,會嚇到那個小小的8歲的女孩,而且……


  「你哥說,」她輕聲對著珠珠的墓碑說,「直接死掉太便宜我了。那,你怎麼死的,我就怎麼賠你好不好?這樣等到了地下,也有臉和你相見……你幫幫我,我很快,就來了。」

  她用膝蓋、用肩膀,一點點朝珠珠的墓碑挪。

  直到她蒼白的皮膚抵在那冰冷的墓碑上,她咬了咬牙,用力把被反綁住的手腕砸到那墓碑堅硬凸起的稜角上!砰……

  一聲悶響。

  夏薇痛得變了臉色,額角滲出冷汗。

  她曾經看過一些動物紀錄片,知道如果狼被獵人的陷阱夾住,會咬斷自己的腳脫困。她沒辦法用牙齒咬斷自己的手腕,但可以用墓碑砸。

  一下,又一下……

  她不知道砸了多少下,痛得渾身發抖,卻不敢歇,令緘行隨時都有可能回來。

  深黑色的墓碑上沾染了她的血,變成一種詭譎的黑紅,濃稠的液體往下流淌著,也弄髒了碑前那些剛剛編織好的潔白的梔子花環。

  「啊……!」

  突然,她發出一聲仿佛靈魂出竅般的痛哼。

  感覺到被反綁在身後的一隻手腕一軟,也不知道是骨頭變形了還是錯位了,她顧不得許多,連忙用力一掙,總算把一隻血肉模糊的手從令緘行那條絲緞領帶的束縛中掙脫出來。

  劇烈的疼痛讓她動作變形。

  但她還是快速把另一隻手腕還有兩隻腳踝解開,站起身,踉蹌著就往墓園深處跑去。

  她每年都來這邊給父母掃墓,每一次,都會陪著爸爸媽媽很久,然後在墓園裡繞一圈,散散步,也聽那些陌生的、素不相識的墓碑拔拔雜草,打理打理。

  都是她爸爸媽媽的鄰居,她希望,他們能對她爸爸媽媽好一些。

  所以,這裡熟悉得就像她家一樣。

  她知道在墓園的西北角有一處狗洞,跑過去一看,幸好還在。

  她顧不得滿地的髒污,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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