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血,隨著他的步伐緩慢地往下淌。
他……是怎麼受傷的?傷口好像很嚴重,一個很深的、血肉模糊的洞,是什麼東西造成的?
她模模糊糊地想了一會兒,又不想去想了,她好累。
「你、放我下來,」她在他懷裡微弱地掙紮起來,被抱得很不舒服,「我自己、能走。」
他緊抿著唇,一言不發,把她抱得更緊了,肩膀上的血流得更多,就連她身上裹著的那件松松垮垮的白襯衫,都被染透了一小片。
她不敢再掙扎了。
他抱著她走了很遠,才走到骯髒的公路邊停著的那輛深黑色勞斯萊斯前。
冰冷昂貴的勞斯萊斯猶如暗夜裡蟄伏的一頭巨獸,在這髒亂的街區看起來突兀又顯眼。
附近圍著好幾個閒漢。
都看著那輛車,但,沒人敢碰。
有些東西,突兀到了一定程度,就連那些一無所有的人也本能地感到危險。
令緘行在那些閒漢各色各異目光的注視下,把夏薇抱上了車。
夏薇手腳並用地往車后座深處爬了幾步,想離他遠點,卻沒想到,他伸手一撈,就又把她給緊緊地撈回了懷裡,扣緊她不盈一握的腰。
「你……」她忍不住了,小聲說,「傷口……」
他不出聲,就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她急了,「血流到我身上,難受。」
他這才垂眸,看她一眼。
抬手,他按下一個按鈕,勞斯萊斯車后座的擋板悄無聲息地升起來,把車后座和駕駛室隔開。
讓這裡變成了一個封閉的、只有他們兩人的空間。
夏薇緊張得呼吸都要停了,他,又要幹什麼?
他只是撈過之前被胡亂扔在一旁的醫用繃帶,還有小醫藥箱,扯開裹著她的那件白襯衫,露出她血跡累累的身子。
「呀!」她小聲尖叫起來,下意識地向後蜷去,驚恐地看著他。
「別動。」他的嗓音里壓抑著什麼,像是不耐煩,又像是隨時都會爆發的怒火。
她一下子就不敢動了,胸口急促起伏,就連心臟都仿佛要跳出來。「你說過,」她慘白著臉,衝口而出,「你說過赦免我的!你……」
「我記得我說過什麼。」令緘行狠瞪她一眼。
她一下子就嚇得把剩下的話都咽回了嘴裡。
她……從沒見過他這麼煩躁的,隨時要毀滅一切的眼神。
平日裡的他,就連發怒都是冷冰冰的,可眼下,就好像一座隨時都會噴發的火山,吞沒一切。
她死死咬住唇,要哭了。
如果……
如果他反悔。
她又會面臨怎樣的折磨?
一條蒼白纖細的腿,被他粗暴地拉開。
她拼命想要合攏,可他手勁很重,差點把她骨頭都按斷。
他陰鷙地盯著她腿上那處還在滲血的傷口,以及,再往上……
她終於哭了出來:「沒有,沒有!那些人沒碰過我!」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就連聲音都變了調,生怕他又像以前一樣……
上次,沈星河只不過邀她跳了半支舞,回靜園他就發瘋,把她狠狠按在那張深黑色絲綢大床上。如今他親眼目睹那些混混那樣對她,會不會,又用他自己……覆蓋她?
「沒有,沒有!」
她就連嘴唇都在發抖,話都說不利索,「別,你別……」
令緘行的視線,從那處幽暗陰影移到她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上,盯了許久,才又垂眸。
替她上了藥。
滋啦——
又撕開醫用繃帶,三兩下粗暴地纏在她大腿那處還在滲血的傷口上。
她悶哼一聲,不敢喊痛。
他如法炮製,替她處理完其他傷口。
這才草草地用剩下的繃帶給自己肩上那個血窟窿也重新包紮了下。
把她撈回懷中,又裹上那件滿是血污的白襯衫。
她渾身發緊,在他懷裡一動也不敢動,他身上若有似無的雪松香縈繞著她,還有不知是他還是他的血腥味,以及,他那灼熱得確實有些不正常的體溫……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一路煎熬著,回到了靜園。
令緘行把她抱下車,大步走進臥房,把她丟在正中央那張深黑色絲綢大床上。
熟悉的、冰涼的絲綢又如潮水般漫過了她。
夏薇嚇得發抖,掙扎著想從床上爬起來,低弱地抗議著:「你說過……」
他一個凌厲的眼神掃來,她就本能地把話咽了回去——他,好像很不喜歡聽到她一直強調那句關於赦免的話,可,那是她在這段恐怖關係中唯一的一縷希望。
她鼓足勇氣,低聲說:「我不該再和你睡一起,我想……睡別的房間。」
他正在解鎢金皮帶扣的手頓了下,站在床邊,側過身來俯視她,讓她嚇得直接就往絲被深處縮去。他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極低的冷笑,說,「要我重新給你準備個房間嗎?你打算在靜園常住?」
她一下子怔住了。
張了張嘴,有些沒反應過來。
隨即巨大的狂喜湧上心頭,他這是,真的答應放她走了?
「說、說好了!」她忙不迭地確認,「你要放我走!不可以反悔!」
他不理她,當著她的面解下那條皮帶,長褲脫落下來,然後是……
「呀。」她又小小地低呼一聲,連忙側過了臉去,把自己埋進被子裡。
不多時,感覺身後一沉。
是他上了床,熟練地把她撈進懷裡。
「令緘行……」他精悍胸膛上的灼熱體溫幾乎要把她融化,她還是忍不住小小聲地說,「真的說好了啊,不准反悔,你到底什麼時候放我走……」
「閉嘴,睡覺!」令緘行一字字從齒縫裡傳來,「別以為我真不會對你怎麼樣。」
她一下子就被嚇住,委屈巴巴地閉了嘴,不敢再亂說亂動了。
卻怎麼也睡不著。
感覺到身後的他又沉又緩的呼吸聲,拂在她的後頸,讓她就像一隻被猛獸叼在獠牙下的幼崽,危險和恐怖的感覺讓她怎麼也無法安心。
雖然,他好像答應放過她了。
可,不到真的走出靜園的那天,她的心就永遠提著。
睜著眼睛盯著黑暗,她熬著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感覺身後的人體溫好像越來越高,一開始,她以為是自己過於害怕產生的幻覺,可後來漸漸覺得不對勁,費力地把手臂轉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燙得像烙鐵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