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輕輕「嗯」了一聲。
還是答應得那麼爽快。讓她心裡那種不踏實的感覺更甚了。
他開出自己的條件：「隨叫隨到，乖乖聽話，還有……不准和沈家人往來。」
「你、你無權干涉我交朋友！」
「九出十三歸。」他的神色陰沉下來。
「什、什麼意思。」
「利息，」他冷笑著向她解釋，「你欠我1億8376萬4956塊3毛，按九成本金算，還的時候，加上利息要還到13成，也就是……2億6543萬8270塊2毛。」
「不是？！」
她人都傻了，加上利息足足多了8000萬！
「你、你無恥！」
「如果這筆錢不是花在你身上，」他又恢復了那種又輕又慢的調子，「六年時間，我可以把它們翻個好幾倍，如今只收8000萬的利，算是血虧。」
夏薇：……
周扒皮，葛朗台，神經病！
「你還有什麼條件，」她木著一張臉說，「一次全提完，以後不准追加。」
他的視線，落在她頸間掛著的、他親手穿上去的那顆紅珍珠上。
「不准取下來。」他說。
她也順著他的視線，抬手，輕輕撫上自己頸間的紅珍珠。
冰涼溫潤的珠子有一種奇異的觸感，她靜了靜，不明白為什麼都到這時候了，他還是如此執著於一顆珍珠？不過，那是他的事。
對她來說，更重要的是——
「戴一天，一萬塊。」
她學會了討價還價。
「可以。」他答應得很爽快。
這種爽快讓她又愣了一下，頓時就後悔，她是不是開少了？
「那，一天三萬塊？」她試探著問。
「夏薇，你別得寸進尺。」
她慫了下，不敢再亂提條件了。
想了想，又說，「那，我每個月還你300萬就夠了是吧？如、如果我賺到了錢，把錢還你，是不是就能少幾次……陪你？」
她的聲音又低下去，臉紅得像熟透的柿子。
「問沈家人借錢，不算。」
一個無依無靠的舞蹈生，一個月要賺300萬談何容易？
「你、你幹嘛老和沈家人過不去！」她氣得要死，剛剛確實在琢磨不行就先找沈星河借點？兩個多億她還不起，但如果300萬、600萬地借呢？
只要她這次能在全民熱舞中取得好名次。
咬咬牙，可能也能抵上那麼幾百萬？
她還沒想好，可這條路就提前被令緘行給堵死了。
「我們之間的事，輪不到第三個人插手。」令緘行看著她，說。
夏薇又氣又無奈，「那，如果是我自己在全民熱舞獲得了名次賺到的錢，用來還你總行吧？」
全民熱舞是沈家的項目，她怕令緘行連這也卡。
令緘行的臉色，沉了沉。
心頭一絲若有似無的煩躁，又升騰起來。
他明明說過赦免她的……
那麼接下來，他們之間應該只存在債務關係，按說只要她能還債，他管她的錢是從哪來的？別說是正經賺錢了，哪怕去偷，去搶，他也該睜隻眼閉隻眼不是嗎？
「你可以參加全民熱舞，賺錢還我。」
他按下心裡的不愉快，這種莫名其妙的情緒，不該影響他判斷。
夏薇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太好了，她終於看到一線還清債務的曙光了！
雖然，這曙光還很遙遠，但，她至少有努力的方向了！
她笑得就像一朵花。
看著她的笑顏，令緘行心裡的那一絲煩躁幾乎壓不住，粗暴地從躺椅上站起來，大步向外走去。
待會兒還有個會議，巨大的利益，他不該在這和她糾纏區區的8000萬。
————————
整個上午，夏薇都愉快極了。
令緘行在書房開他的會，她在花園裡曬太陽、散步。
她身上的傷還沒好全，要快點好起來，之前他說過「等你傷好了再說」，到時候，她就可以理直氣壯地搬出靜園了。
這種好心情。
一直持續到午餐時間。
夏薇走進餐廳，看見的是一色精緻的瓷器，還有那些瓷器上精心擺放著的從各地空運而來的新鮮又昂貴的食材。松露鵝肝、魚籽醬、帝王蟹腿……
她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丟下刀叉，「我不吃。」
「小姐，是飯菜不合您胃口嗎？」主廚誠恐誠惶。
「你們這些工作人員平時吃什麼？」夏薇問，她今天早晨才看過令緘行給她的那份帳單，光日常的一頓飯就好幾萬，她是有多想不開才又吃這麼貴的，還嫌債不夠多嗎？
「呃，我們吃這些食材剩下的，」主廚說，「比如今天是松露鵝肝的邊角料，魚子醬罐底那些不太好刮的碎粒，藍龍蝦的蝦頭和蝦殼還有帝王蟹殼熬的粥……這些東西放到第二天就不新鮮了，而且品相不好看。上不了先生和您的餐桌。但實際上吃進嘴裡是一樣的、」
夏薇：……
聽上去，也很貴的樣子。
她又問：「你們吃這些東西，他算你們錢嗎？」
「啊？」主廚愣了愣，「您是說先生？不會，這是我們的工作餐，員工福利，不要說邊角料了，就算是今天海膽海蟹送多了，也都是我們下面人分著吃了，不會留到第二天的。」
夏薇：……
她怎麼沒有這樣的員工福利！
「我不吃，」她說，「去給我下碗素麵，什麼都不要放，最便宜的那種。」
主廚：？
他一時沒理解過來：「小姐，您的意思……」
「便宜的，便宜的，最最便宜的。」她強調。
主廚人都懵了，他在靜園服務了這麼多年，從沒聽過這麼離譜的要求，「呃，以前先生不常住這邊的時候，每天沒那麼多空運食材，我們有另外的員工餐，還剩下些……令氏集團農場裡自己種的小麥磨出來的麵粉，養的牛羊肉……蔬菜沒有新鮮的，還是得用今天空運的，這已經是最最便宜的了。」
「多少錢？」
「啊……3500？」主要是那把小青菜貴，不過令氏集團自己種的其他東西也不便宜，賣到市面上是得這個價。每到逢年過節令氏集團發福利，外面總有很多重金求購的。
夏薇深吸一口氣。
氣得要死，「不吃了。」
一轉身，卻看見令緘行正站在餐廳入口的廊下陰影中，夏日的陽光透過滿目的濃蔭斑斑駁駁灑在他身上，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唇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