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她的聲音很輕。
薊老師是最清楚她瓶頸的人,她的瓶頸,不在於技巧的完美,而在於感覺……她對自己的身體,總是少了點感覺。而沈星河,就是能帶出她感覺的人。
「光在明華跳舞,沒意思,」沈星河看著她又笑,「走啊,晚上和我一起去河灘,邊看強子他們放煙花邊跳,那幫臭小子,個個都念叨著想見你。」
夏薇想起之前聽周司機說,強子他們被令緘行開槍打傷了。
「他們還好嗎?」她問。
「沒啥大礙。」沈星河臉上散漫的笑意未消,只是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冷冽殺意,快得幾乎讓人無法察覺。停了下,他才說,「都只是些皮肉傷,養養就能好,只是最近都騎不了機車了,一個個挺無聊,嚷嚷著叫你一起去放煙花烤奶皮呢。」
她小小鬆了口氣,又漫上一陣後怕:「以後,別讓他們為了我……去冒那麼大的險,令緘行就是個瘋子,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還有,你……」
「我說過,和你沒關係。」沈星河打斷她。
他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舊槍傷,「我堂堂一個沈家家主,要是被令緘行打了一槍就這麼算了,以後還怎麼抬起頭來做人?沈家以後還怎麼混啊?」
「啊,這……」
「那天我是去一報還一報的,強子他們也是去幫我,你別把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沈星河說得很輕鬆。
夏薇靜了靜,才點點頭。
不是認同沈星河的話,而是記下了——他,還有強子他們的這一份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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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黑色的勞斯萊斯沿著盤山路向上開去。
令緘行坐在車后座上,望著煙雨濛濛中連綿起伏的山峰,自半山腰往上,一座座青磚黑瓦的建築群幽寂而空曠,這裡,是令氏老宅,據說臥著一條龍脈。
令緘行向來不信這些無稽之談。
不過,他的祖父令老爺子很喜歡這裡,一年中有大半時間都在這裡居住。
他不知道令老爺子這次召見他有什麼事。
他平時忙得很,一般的事情電話交代就行,稍微重要點的,也只需要在每個月他例行來探望時提一句就好。而這個月,他都已經來探望過了,有什麼事在當時不說,也等不及下個月再說?
令緘行把最近經手的大小事務在心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確定沒出什麼紕漏。
可眉頭還是微微皺著,每次見老爺子,都談不上輕鬆。
車窗外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
他想起前不久夏薇給他打的那通電話,明明聽都能聽出她慫得要死,卻偏偏在電話里要裝出一副兇巴巴的模樣:「300萬我還你,接下來的一個月,你不准找我!」
他後來讓嚴管家查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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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300萬,是李瑤瑤給的。
很好,她當他是什麼?可以隨意轉賣的牛郎券嗎?
等他忙完這陣子,會讓她知道,這樣做的後果。
叮鈴鈴鈴……
手機鈴響。
他接起來:「嚴彬,說。」
電話那頭,嚴管家的語調是一貫的謹小慎微:「先生,剛剛李瑤瑤小姐又打電話來,想約您……」
「不見。」令緘行直接打斷。
這是最近的第17次還是第18次了?李瑤瑤每天都能打好幾通電話約他,尋著各種理由,什麼買了新衣服想穿給他看,發現一家很好吃的餐廳,想他了……
他倒要看看這兩個女人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以後李瑤瑤再打來,一律不見。」他說。
「是。」電話那頭,嚴管家猶豫了一下,「那樣的話,李瑤瑤小姐怕是會去找小姐的麻煩……」
「她麻煩,我就不麻煩?」令緘行冷笑。
「是。」嚴管家不敢再多嘴什麼了。
令緘行掛斷電話。
車窗外,淅淅瀝瀝的雨還在下。
他想起許久前的那個雨夜,那個女孩子就那樣一身濕淋淋地撞進他的懷裡,帶著些許涼意的牙齒莽撞地撞上他的牙齒。那個潮濕的、帶著微甜氣息的吻……
他伸出指腹,在唇角輕輕摩挲一下。
勞斯萊斯一路開到令氏老宅那古老而高聳的雕花大門前。
遠遠地,大門就為他敞開,車子一路暢通無阻地開了進去,一直開到堂屋前,令緘行才下了車。
「緘行少爺,老爺子在山水廳等您。」
老宅的管家迎上來,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有禮地說。
令緘行隨他走進去。
「爺爺身體還好嗎?」他問。
並不真的關心,只是一句例行的廢話。
「老爺子這幾天精神頭不錯,」管家也例行廢話地答,「要是知道您這麼關心他,一定很高興。」
言談間就走到了山水廳外。
「老爺子,緘行少爺到了。」管家說完,就退了下去。
「爺爺。」令緘行走進去,看見令老爺子正對著一盤殘局在下棋,漢白玉和黑曜石打磨而成的棋子在霧蒙蒙的煙雨中伴著一種溫和瑩潤的光澤,襯著老人的臉看上去很寧靜。
「嗯。」令老爺子隨口應了一聲,沒抬頭看他,又在棋盤上落下一子。
令緘行走到棋盤邊站定,看令老爺子的情緒還算好,揣摩著,那就應該不是他最近經手的事務出了什麼問題。於是靜下心來也看那棋盤,不知不覺就看了進去。
令老爺子點了點對面。
令緘行坐下,陪他落了几子。
老爺子這才慢慢開了口:「華爾街那邊有個融資項目很大,牽扯各方利益,好幾家財團都在盯著。交給別人我不放心,下個月,你去和他們談。」
「是。」令緘行又落下一子,問,「文森特那邊那個項目?」
「沒錯,之前是你六叔在跟,結果沒摸准文森特的脾氣,差點談崩了。」
「那我,是去收拾殘局?」
令老爺子看他一眼,「怎麼,不願意?」
「怎麼會,爺爺您曾經教導過我,替家裡人收拾殘局,是身為掌舵者的職責。」令緘行說。
令老爺子不置可否。
有時候,他不知道選這個孫子為繼承人是對是錯。
截至目前,這個孫子都做得很完美,可偏偏是過於完美了——
只講職責,講輸贏,他好像對令家並沒有半分感情。
可令家這一代,只得一個令緘行。
他太出色了,出色到,令老爺子願意冒險試試這把凶刃。
只是內心深處,始終隱隱約約有一絲的不踏實。
令緘行又落下一子:「那個項目,我大致了解過,用不著等下個月,這個月我就能飛去紐約和文森特談,月底之前,就能搞定。」
令老爺子拈棋的手指微微一頓:「會不會太趕了?」
「不趕,」令緘行說,「那個項目其實沒有外界傳的那麼複雜,也就多套幾個金融大模型的事,六叔那邊的研究室處理起來慢,我這邊可以很快。」
他要把這些飛來飛去的項目都放在這個月處理完畢。
下個月,等夏薇那300萬的時效過了,他會好好留在雲城,讓她長個教訓。
令老爺子慢慢又落下一子:「你最近,經常往雲城那邊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