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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新筆名

2026-08-11 08:40:03 作者: 辛西婭158

  「裴姐來了。」

  宴會後不久,趙延玉便接到了裴壽容抵達蘇州的消息。她因著北地幾樁要緊生意交割,耽擱了行程,直到此時才風塵僕僕趕來江南。

  趙延玉當即出了門,徑直去迎接她。

  城內河道碼頭

  一條烏篷船靜靜泊在岸邊,船頭站著個紅衣女子,正背著手眺望運河上往來的帆影,正是裴壽容。

  她聞聲回頭,見到趙延玉,眉眼綻開,大步迎上,用力抱住了她,拍了拍她的後背。

  「可是來了!叫我好等。」 趙延玉笑著捶了她肩頭一下。

  「北邊事兒纏人,脫不開身。你這江南巡撫當得可還順手?宴請士紳,搞出好大聲勢,我在路上都聽說了。」

  「進去說。」 趙延玉拉著她彎腰鑽進烏篷。

  船艙中間擺著小几,溫著一壺黃酒,幾樣簡單的船菜,鹽水茭白、馬蘭頭拌香乾、一碟糟鴨掌,還有砂鍋里煨著的醃篤鮮,香氣撲鼻。

  兩人對坐,酒杯輕碰,先喝了些溫熱的黃酒驅寒。

  趙延玉這才吐出一口長氣,將赴任以來的種種,揀要緊的說了。裴壽容聽完,也講起自己的近況,「蘭雪堂那邊,我已看過選址,正在加緊布置,年前必能開業。銀錢、人手、貨源都已就位,你放心……」

  「有裴姐在,我自然放心。」趙延玉笑道,又給她斟滿酒,「正事說完,該說玩樂了。離蘭雪堂開業還有些時日,正好,我帶你好好逛逛這蘇州城。」

  裴壽容挑眉:「你這大忙人,有空陪我閒逛?」

  「再忙也不差這一兩日。勞逸結合嘛。」趙延玉眨眨眼。

  「行,客隨主便。這回就全聽趙大人安排了。」

  於是接下來的兩三日,趙延玉真箇推了不甚緊要的公務,換了便裝,與裴壽容如同尋常結伴遊玩的友人一般,暢遊姑蘇。

  吃食上,不光吃了頭湯麵,還嘗了奧灶面,熬足時辰的紅湯,配上燜肉、爆魚雙澆頭,滋味濃醇鮮香。松鼠鱖魚、清炒蝦仁、蜜汁火方、蓴菜銀魚羹……吃得裴壽容連連點頭。

  她們擠在長街上摩肩接踵的人流里,看各色江南糕點、精巧繡品、泥人糖畫,趙延玉還給裴壽容買了把檀香扇。

  走累了,便在街邊小店歇腳,喝一碗甜糯的桂花雞頭米糖水,或是一盞清雅的碧螺春,配著松子棗泥麻餅、滷汁豆腐乾,說說閒話,看看街景。

  她們雇了條小船,搖搖晃晃穿行在水巷之間,聽船婦哼唱吳語小調,看兩岸人家臨水而居,夫郎浣衣,孩童嬉戲,白牆黛瓦倒映在碧水中,恍如畫境。

  夜間,河兩岸店鋪、人家還會掛起各式燈籠,水中還有荷花燈順流而下,星星點點,映著河水與拱橋,恍如星河倒懸。

  裴壽容雖走南闖北,但多是忙於生意,鮮少如此純粹為了遊玩而駐足。幾日下來,身心俱松,對著趙延玉感慨:「往日只道江南富庶,如今方知,這裡還有多少閒情逸緻,詩畫風流……」

  趙延玉聞言輕笑:「江南好,風景舊曾諳。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

  裴壽容一時聽得怔住,半晌才嘆道:「這幾句好啊,只輕輕一吟,便把我心中所想都唱出來了。」

  …

  

  這日,兩人仍是這般閒坐舟中,漫無目的地閒逛,裴壽容笑著說:「江南文風昌盛,各色話本層出不窮,延玉你接下來,可有寫新書的打算?」

  趙延玉微微沉吟。這些年她寫過斷案、寫過江湖、寫過人情百態,各類題材幾乎都嘗試過,細細想來,還真有個題材未曾涉獵。

  她心中一動,索性笑道:「我想寫一回宮斗。」

  裴壽容臉上露出幾分茫然:「宮斗?這……倒是從未聽過這樣的說法,不知是何故事?」

  趙延玉解釋道:「便是以深宮後院為舞台,寫宮中男子的心思算計、愛恨糾葛,人情冷暖、權位相爭……」

  裴壽容微微蹙眉,「延玉,恕我直言,這般題材,著眼於兒男情長、心機計較,會不會……格局稍小了些?怕是會被人視作尋常閨閣小文,難登大雅之堂。」

  趙延玉心裡卻有數,在後世,宮斗這類故事早就風靡一時,受眾甚廣,被人一遍遍傳唱演繹,熱度經久不衰,如今放到這裡,未必就不受歡迎了。

  她從容笑道:「裴姐有所不知。其一,宮斗看似只在宮牆之內,可其中牽扯的人心、勢力、朝堂暗涌,未必就比江湖斷案單薄。


  這般題材,看著細碎,看懂的人自會品出其中滋味,受眾只會多不會少。

  其二,閨閣小文,便真的不值一提嗎?就如詩詞有豪放與婉約之分,豪放者縱馬山河、氣吞萬里,婉約者細訴衷腸、婉轉情深,誰又能說,誰就一定比誰更高明?不過是各花入各眼罷了。」

  裴壽容聞言,心底仍有些忐忑。她知道如今庭前玉樹的名聲在外,生怕新作不合人意,砸了趙延玉自家的招牌。

  就在這時,趙延玉忽然開口,躍躍欲試:「裴姐,我開個新筆名如何?」

  「石蘊玉而山輝,水懷珠而川媚。石中懷玉,漱石枕流。往後寫宮斗,我便以漱石之名。」

  她是「庭前玉樹」,亦可作「漱石娘子」。

  「若是寫得好,自然是一番新天地,若寫得不好……誰知道是我?無損庭前玉樹分毫。」

  裴壽容聽得新奇,嘖嘖稱奇:「這法子倒是前所未見。新題材、新筆名,萬一寫出來無人問津,豈不可惜?養一個筆名,本就不易,你這般實在大膽。」

  「正因大膽,才敢嘗試。」趙延玉粲然一笑。

  裴壽容看著她眼中那簇熟悉的光——那是她決定做某件事時,獨有的興奮熱切的光芒。

  裴壽容搖頭笑了,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你想試便試。我相信你,你寫什麼,我都支持你。誰讓你是我家文曲星呢。」

  船恰在此時,被一個稍大的浪頭推得搖晃了一下。趙延玉沒坐穩,笑著歪倒在裴壽容懷裡,也不起來,就勢靠著,聲音裡帶著一絲得意。

  「你再這樣慣著我,我尾巴真要翹上天了。」

  裴壽容由她靠著,伸手替她攏了攏散落的鬢髮。「翹就翹吧,天塌不下來。你趙延玉想做什麼做不成?」

  ……

  定下宮鬥文的題材,趙延玉便靜下心來,細細構思起整部書的框架。

  宮鬥文,說白了,就是講後宮裡一群男人怎麼爭寵、鬥心眼、求生存的故事。

  主角一般剛開始地位很低,在等級森嚴的後宮裡,靠著自己的腦子和手段,一步步往上爬。

  他們要對付那些位高權重的對手,拉攏能幫自己的人,吃穿用度、賞花赴宴、看病問藥這些日常小事裡,都藏著算計,他們既要躲開別人的陷害,也要找機會扳倒對手。

  最後的目標,要麼是在深宮裡活下去,要麼是博得陛下獨寵,最終登臨後位,權掌六宮。

  這些年,趙延玉早已讀過不少這類題材的作品,也吸取了諸多經驗與教訓。

  宮鬥文的靈魂在於角色,尤其是主角。一個扁平的主角,很難撐起一整篇故事,但一個有血有肉、有算計有底線的「黑蓮花」式主角卻能讓人慾罷不能。

  在後宮之中,除了主角以外,幾乎全員反派,每個人都要去斗、去爭、去搶,今日是哥弟,明日是仇敵,面前是笑臉,背後就是刀子。

  但她也不願將反派寫得臉譜化,每個作惡的反派背後,都應該有他的理由。

  有人爭寵,是身背家族榮辱,身不由己;有人陷害,是恐懼失勢,惶惶不安。這樣寫出來的衝突才更有張力,讀者也會覺得可恨又可憐。

  而這後宮之中,最不能忽略的角色,便是皇帝。

  後宮三千,所有人的喜怒哀樂、生死榮辱,皆繫於她一人之身。她是所有爭鬥的根源,也是最終裁決者。

  趙延玉不由得想起了當今陛下蕭華。

  那位皇帝,極度聰慧,精於權術,勤於政務,對後宮並不熱衷,也少有專寵,她更看重後宮的安寧與前朝的平衡。

  她會施恩,也會敲打,會利用宮卿制衡前朝勢力,其心思深沉難測,偶爾流露的溫情下,或許是無盡的算計與多疑。

  有這樣一個鮮活而複雜的參照,趙延玉寫起皇帝的形象來格外順暢,人物神韻躍然紙上。

  至於宮鬥文最吸引人的爽感,便在於主角在森嚴等級制度與殘酷生存法則之下,步步為營,逆風翻盤的過程。簡言之,便是打怪升級之路。

  後宮的位份品級,便是一級級的進階關卡;宮中形形色色的對手,便是需要一一破除的障礙;而最終掙得的身份地位,尊榮恩寵,便是闖關之後的獎賞。基本上所有爽文都是這個套路了。

  除此之外,各種宮斗手段亦是一大看點,要隱蔽且合理,可以是利用香料影響子嗣,借節氣食物下毒,或是通過內侍傳遞假消息。主角一次次識破對手的手段,化解危機,提升位份,擴大勢力,但這份勝利不能來得太輕易,需要有來有回,有退有進。

  與此同時,為了讓整個故事不懸浮,趙延玉還儘量追求真實的細節,讓故事更有代入感,讓宮斗顯得真實可信。例如宮中卿侍等級、服飾、飲食、稱謂等細節。

  幸而趙延玉之前在宮中翰林院當過差,對這些都有所了解,寫起來就更是得心應手。

  隨後,趙延玉終於提筆,在紙箋上落下第一行字——《鸞台鎖金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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