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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一起來看宮鬥文

2026-08-11 08:40:14 作者: 辛西婭158

  事實果然沒有讓裴壽容失望,《鸞台鎖金釵》這本話本,竟比她預想中還要吸引人。

  不同於市面上那些開篇便宏大熱鬧的故事,這一本書的切口極小,一開篇便落在一場皇家選秀之上——皇帝要選秀男,充實她自己的後宮,綿延子嗣。

  可切口雖小,信息量卻半點不少,寥寥幾筆,便將故事背景,人物身份悉數交代清楚,情節也順勢徐徐推進。

  主角蘇毓澤便是在這樣的情形下入宮參選。

  宮中選秀本是極為隱秘之事,外人只知天家有此慣例,卻不知內里究竟是何章程,有何講究。

  如今讀了這書,才叫人恍然大悟,原來入宮侍君,竟有如此多嚴苛細緻的規矩。

  從參選家世的門第要求,年齡體貌的嚴格標準,到入宮前數月的禮儀教習,才藝考核,乃至面聖時的規矩,應對的機巧,無不娓娓道來。

  這也多虧了趙延玉曾身居宮中,熟知內里種種細節,才能寫得這般真切入微。

  可她也並未全然照搬月朝實情,若是寫得太過真切,難免有影射現實之慊,七分真三分假就足矣。

  話本很快便進入正題。蘇毓澤一站到皇帝面前,竟一眼便被看中。

  究其原因,不是他長得有多美,才情多出眾,而是因為他長得像皇帝最愛的先皇后。

  趙延玉在這裡用了一個極巧的設定——莞莞類卿。也就是後世非常流行的替身梗。

  然而在裴壽容看來,這等橋段堪稱新奇,她隱隱便察覺出,這必是一處深埋的伏筆,日後定會掀起驚天波瀾。

  然而,趙延玉並未立刻揭開這層面紗。她轉而描繪起了蘇毓澤得寵的日子。

  

  皇帝對他幾乎是專房之寵,賜他封號,賞他珍寶,與他吟詩作對,賞月觀花。

  兩人朝夕相伴,情意漸濃,度過了一段蜜裡調油,羨煞旁人的安穩時光。

  趙延玉本就擅長描摹女男情長,從她以往的作品中便可見一斑。如今不過拿出五六分功力,便已將皇帝與蘇毓澤之間的情意寫得淋漓盡致,婉轉動人。

  裴壽容讀來都不禁感慨:「他居然敢叫皇帝雲娘!而皇帝竟也由著他,還賜他小字『菀菀』……這情分,當真是匪淺。」

  連裴壽容這樣的旁觀者都被蒙蔽了,更何況身在其中的蘇毓澤。

  他徹底沉浸在這場名為愛情的幻境裡,絲毫未曾察覺,這深宮之中,從來只有多情,亦多薄情。

  轉折來得猝不及防。盛寵之下,暗箭難防。

  出身高貴,驕縱善忮的華貴卿以苦肉計設局陷害,一盆髒水潑來,蘇毓澤百口莫辯。

  而皇帝前一刻還溫情脈脈,下一刻便翻臉無情。皇帝甚至沒有給他太多辯解的機會,一道禁足令,便將他打入了冷宮般的境地。

  讀到此處,裴壽容都感到了心驚。

  她身為女子,從前只知後宮男子爭奪寵愛,卻從未想過,男子身處後宮,為了恩寵,竟也能爭得這般你死我活,機關算盡。

  其中滋味她雖不能全然感同身受,可字裡行間透出的冰冷殘酷,卻會讓每一個讀者都心有戚戚。

  更何況,人心底本就藏著幾分窺私之欲。皇家秘辛誰人不好奇?看一眾男子為君心爭風吃醋、爾虞我詐,讀來竟別有一番爽快。

  裴壽容不知不覺便代入了皇帝的視角,一面口中笑嘆「男人多的地方是非就是多」,一面手不釋卷,看得津津有味。

  戲劇的靈魂在於衝突,主角的成長始於絕境。

  被禁足冷落,嘗盡人情冷暖的蘇毓澤,終於完成了第一次覺醒。他不能再人淡如菊,坐以待斃。他要爭,要搶,要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更要在這吃人的地方,掌握自己的命運。

  劇情到此處,愈發扣人心弦。

  蘇毓澤憑藉一曲琴聲,巧妙復寵,重獲帝心,昔日對手華貴卿,也再次與他針鋒相對。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男窮。

  誰不期待接下來的逆風翻盤,華麗反擊?

  可趙延玉偏偏就在這裡,停了筆。

  裴壽容看著戛然而止的文字,忍不住在心中哀嚎一聲。

  看來,她之前所有的擔憂都是多餘。

  《鸞台鎖金釵》一出,漱石娘子,怕是想不火都難了!


  ……

  那是冬日裡一個難得的晴天,《鸞台鎖金釵》正式刊發。

  只是新書上市之初,境遇卻遠不如庭前玉樹的作品那般被人爭相搶購。

  畢竟在讀者眼中,漱石這個名號陌生得很,不知是從哪處角落裡冒出來的新作者,再加上題材又是前所未見的宮斗,實在太過新奇,一時之間少有人敢輕易嘗試。

  這些年,月朝的讀者早被庭前玉樹養刁了胃口,尋常俗套話本在他們看來早已味同嚼蠟,自然也就無人對這本名不見經傳的新書多加留意。

  轉機發生在幾天後的一個下午。

  一位常來蘭雪堂搜羅新話本的年輕娘子,熟門熟路地走進來,張口便問:「夥計,可有庭前玉樹的《知微錄》麼?」

  夥計賠著笑:「娘子,實在不巧,《知微錄》全冊已經售罄,還未到新貨。要不……您看看別的?這幾日新到了一本,叫《鸞台鎖金釵》,瞧著也頗有趣味。」

  那娘子眉頭微蹙:「《鸞台鎖金釵》?漱石?沒聽說過。寫的什麼?」

  「回娘子,是講……宮裡選秀,還有後宮裡頭的事兒。」

  「宮闈秘事?」娘子似乎有了一絲興趣,但依舊興致不高,「罷了,左右也無事,且拿來我翻翻,若是不好,便罷了。」

  她本是抱著聊勝於無的心態,隨意翻開書頁。

  起初還有些漫不經心,但讀了幾頁,就不知不覺看了進去。等回過神來,竟已在書肆站了快半個時辰,手裡的書也翻過了大半。

  「咦?」她合上書,有些意猶未盡,又有些詫異。

  這書……竟意外地不錯。

  頗有幾分……庭前玉樹的影子?

  或許,可稱之為「漱石類玉」?

  她倒不覺得這書是什麼一等一的大作,說到底不過是後宮男子的爭寵鬥法。

  可奇就奇在,這故事總能在恰到好處的地方撩撥心弦。

  「有點意思。」她沉吟著,掏錢買下了這第一冊。回去後,竟又忍不住看了一遍。

  …

  第二日,她想起書中幾處精彩段落,覺得值得回味,便又踱步到蘭雪堂,想再買一本裝幀更精美的版本收藏。

  不料夥計抱歉地告訴她:「娘子,實在對不住,《鸞台鎖金釵》錦裝版,連普通版,都剛賣完,新的一批要過兩日才到。」

  「賣完了?」娘子一愣,昨日她來時,這書還乏人問津,堆了半架子呢。

  「是呢,」夥計也一臉不可思議,「就昨兒下午到今兒個上午,不知怎的,來問這書、買這書的人忽然就多了起來,都是口口相傳,說這書好看。這不,一下子就把存貨買空了。」

  娘子這才恍然,自己竟是無意中趕上了這書火起來的潮頭。她只能遺憾離去,心裡卻對漱石這個名字,留下了深刻印象。

  這並非個例。在月朝各地,類似的情景正在不同的書肆上演。

  上半日還門庭冷清,少有人問津,到了下半日,買書之人便絡繹不絕湧進門來,全是自發而來的讀者。在這沒有鋪天蓋地GG宣傳的年月,這般實打實的口碑,更顯得尤為可貴。

  更有意思的是,購買此書的人里,竟有大半都是男子。

  這並不難理解。月朝話本市場,雖不乏優秀作品,但以男子為主角,且進行深入描摹的,實屬鳳毛麟角。《鸞台鎖金釵》恰好填補了這一空白。

  若說男子心中所求,不過是覓得一位良人相伴終身,那麼,高居九重的皇帝,自然便是天底下最好,最令人艷羨的妻主。嫁入天家,成為君卿,是多少男子最終的幻想。

  他們看著書中的蘇毓澤,一入宮便深得帝心,專寵加身,位份一次次晉升,賞賜源源不斷,皇帝待他那般溫柔體貼,處處特殊相待,甜得讓人心頭髮熱。

  誰不羨慕?誰不渴望?一個個恨不得立刻魂穿書中,化身成那位受盡偏愛的菀貴侍。

  即使後來蘇毓澤遭人陷害,被禁足冷落,受盡白眼欺凌,讀者們也大多將憤恨指向惡毒的華貴卿和那些拜高踩低的宮人,而鮮少有人去責怪皇帝。

  在他們心中,陛下定然是被殲人蒙蔽,心中對蘇毓澤的隱忍的愛,從未改變。

  因此,當蘇毓澤絕地反擊,重獲帝心,並再次與華貴卿對上時,讀者們的情緒被徹底點燃。


  揚眉吐氣的快意,與之前的受虐憋屈,形成強烈反差,帶來了無與倫比的閱讀爽感。

  他們迫切地想知道,蘇毓澤會如何報復,如何鞏固地位,甚至……能否最終取代那早逝的白月光先皇后,成為皇帝心中真正的獨一無二?

  ……

  「哎,你看了那本《鸞台鎖金釵》沒有?」

  「看了看了!那蘇毓澤當真可憐,又當真是好福氣!」

  「可不是麼?一入宮就得了陛下青眼,那般寵愛……真是,羨煞人了。」

  「那華貴卿著實可恨!自己不得寵,便來陷害蘇毓澤,真真是蛇蠍心腸!」

  「也不能全怪華貴卿,後宮那種地方,誰不想獨占君恩?只是他手段太過下作。」

  「你說,陛下心裡到底有沒有蘇毓澤?若是有,為何又那般輕易信了旁人的誣陷?」

  「陛下是天子,自然有她的難處。依我看,陛下心裡是有蘇毓澤的,只是礙於前朝後宮,不得不如此。你看後來,不還是尋了由頭復了他的寵麼?」

  「那聲『菀菀』叫的……哎呀,聽得人心裡發顫。若也有人這般喚我……」

  「做夢去吧你!那可是天子!」

  「我就想想還不成麼?這書看得人心裡又甜又酸的……」

  「快別說這些了,下一冊到底何時出?蘇毓澤定要好好教訓那華貴卿一頓才是!」

  除了這些議論,還有不少人私下猜測,這位神秘的漱石究竟是何方高人。文筆如此老練,對宮闈之事仿佛親見,莫不是宮中官員?

  一時間,漱石竟成了庭前玉樹的代食,趙延玉本人,反倒成了自己的替身。這又何嘗不是另一出「莞莞類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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