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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自甘下賤

2026-08-11 08:40:36 作者: 辛西婭158

  夜已深,燭影搖曳。

  趙延玉推開門,腳步微頓,抬眼向樑上望去。

  高高的房梁之上,一道影影綽綽的身影,正斜倚著樑柱,姿態慵懶閒適,仿佛那不是高處,而是什麼舒服的軟榻。

  是烏驪珠。只是今晚的他,打扮得格外不同。

  他身上……幾乎不能稱之為穿著。

  不過是用幾段光滑如水的暗紅色綢緞,鬆散隨意地在身上纏繞了幾圈,堪堪遮住幾處要緊部位。大片大片瑩白肌膚浸染在月光下,腰腹緊窄,線條流暢,長腿自綢緞邊緣延伸出來,赤足懸空,烏黑如瀑的長髮並未束起,就那麼披散下來,幾縷滑過肩頭,垂落在胸前。

  他一手支頤,另一隻手繞著自己一縷發尾,漫不經心地把玩著。

  聽到開門聲,他微微側過頭,看向門口的趙延玉。

  眼眸漆黑,眼尾那顆紅痣在夜色里,仿佛一滴將凝未凝的血。紅唇微啟,唇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美得驚心動魄,卻也帶著一種近乎夭異的森然鬼氣。

  「主君回來了。」

  趙延玉略一挑眉,「守夜穿成這樣?」

  烏驪珠輕笑一聲,又動了動:「這樣不好看麼?還是說,主君不喜歡?」

  「夜深寂寞,主君……可要屬下侍寢?」

  「我雖是處男之身,卻也學過不少服侍人的法子,主君要試一試麼……」

  趙延玉依舊不為所動,畢竟,試圖用花花肉體來考驗她的人太多太多了,她已經有了抵抗力。

  「浪蕩。」 她終於淡淡吐出兩個字。

  「浪蕩?」烏驪珠重複著這個詞,舌尖仿佛在品味,「自甘下賤?主君是這麼看屬下的麼?」

  他語氣幽幽道:「可屬下……只是想報答主君的收留之恩呀。除了這身子,屬下還有什麼能拿得出手,討主君歡心呢?」

  他輕輕撫摸自己的腰腹,指尖在那片白皙肌膚上畫著圈,故意發出幾聲撩人的輕喘。

  「主君真的不摸摸看嗎?它剛剛動了一下呢……」

  趙延玉看著他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拽住他垂落的衣袖猛力一拉。烏驪珠猝不及防跌落,卻在半空中靈巧翻身,足尖點地穩穩落下。

  他正要開口調笑,趙延玉的攻勢已至眼前。

  兔起鶻落間,烏驪珠就被重重摜在地上。趙延玉膝蓋壓住他的腰腹,一手掐住他的脖頸,力道剛好讓他呼吸困難又不至於昏厥。綢緞散亂,肌膚盡露,烏驪珠被迫仰頭,臉頰泛紅。

  趙延玉壓低聲音:「烏……」

  就在這時,房門忽然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宋檀章端著一碗安神茶,出現在了門口。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卻讓他瞬間僵在原地。

  他手中的托盤差點脫手,嘴唇輕啟,終究什麼也沒說,輕輕關上了房門,腳步聲倉皇遠去。

  室內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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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看來,這下……真不清白了……主君,您可要對我負責啊……」烏驪珠喘著氣笑,臉色因缺氧而更顯艷麗。

  趙延玉手上力道加重:「你是故意的。」

  「冤枉啊…是您把我拽下來的…」烏驪珠裝模作樣地掙扎。

  趙延玉定定地看著他,忽然鬆開手,在他劇烈咳嗽時,平靜開口。「既然這麼想服侍人,我成全你。」

  ……

  「主君…主君饒了我吧…」烏驪珠淚眼婆娑地求饒,嗓子已經喊啞了。他又哭又叫,聲音怕是早已傳了出去。

  燭淚落下,紅痕斑斑。

  手腕、腳踝、膝蓋泛青。

  趙延玉遊刃有餘,卻半分溫柔也無,連一個吻都不肯施捨。

  當一切結束時,烏驪珠癱軟在地上,趙延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不要干多餘的事情。再有下次,我就打斷你的腿。」

  門開了又關,屋內重歸寂靜。

  烏驪珠在地上躺了很久,才緩緩蜷縮起來。

  疼,確實疼。但奇怪的是,那顆常年空蕩的心似乎被什麼填滿了一角。他想起被壓制時那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仿佛一隻無處棲身的孤鳥,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枝椏,哪怕那枝椏滿是尖刺。

  「真是個瘋子……」他自嘲地笑了笑,支起身子,走向屏風後的浴桶。水溫已涼,他卻毫不在意地滑入水中。

  水面倒映出一張艷麗卻蒼白的臉。烏驪珠凝視著水中人影,思緒飄回多年以前。

  他沒有過什麼賣身葬父的經歷,而是自記事起便母父雙亡,被青樓當作雜役養大。在那裡,他過早地見慣了人世種種不堪,卻也只是麻木地活著,以為人生不過是用盡力氣喘一口氣,再喘下一口氣。

  直到那年八歲,他躲在簾幕後偷聽,聽見老鴇低聲笑道:「這般骨相……養兩年,定更值錢。」

  那一刻,他才真正聽懂,自己從來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待價而沽的玩物。

  翌日凌晨,他用燭台砸暈看守,從狗洞裡逃了出去。在那之後,他偷過饅頭,睡過馬廄,為了活命什麼都能做。

  十二歲第一次殺人,是為搶半塊餅,十五歲做了賞金客,為一點銀錢可以在雪地里埋伏三天三夜。好幾次,他自己也差點變成別人的刀下亡魂。

  江湖漂泊多年,命懸一線成了家常便飯。可就算後來身手漸長,不再終日面對死亡,他依舊沒有來處,亦沒有歸處。直到趙延玉把他撿了回來。

  「啪!」烏驪珠突然揮手打散水中倒影,水花濺了一地。

  他知道,趙延玉向來喜歡撿人回來。就像那個窮酸書生許恆。她像收集破損的瓷器,耐心地將他們修補好,然後放在合適的位置。

  暗衛,這個身份也沒什麼特別的。

  若是他不做點別的什麼,便和那些人沒什麼兩樣。無用之人,遲早會被隨手拋棄。他可以一生顛沛流離,卻唯獨承受不了被拋棄的滋味。

  他學到的生存法則從來只有等價交換——用自己的身手,或是用身體。前者,他十幾年來都是這麼活下來的;後者,他只對趙延玉一人做過。

  青樓里的人,只要一夜溫存,便能成為對方最親近的人。可為何到了趙延玉這裡,偏偏不一樣呢?

  他真是半點也摸不透她。

  不過,就算有下次,他還是會這般不知死活地湊上去吧。

  如果真的被打斷腿…是不是就能永遠留在她身邊了?不必擔心被拋棄,不必害怕無用武之地,做個乖巧的禁臠似乎也不錯……

  「下次……」他低聲呢喃,指尖撫過腕上的紅痕,「試試別的方法吧……」

  總有一種方式,能讓自己成為她身邊最特殊的那一個。無論是作為最鋒利的刀,還是最堪憐的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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