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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水泊好娘

2026-08-11 08:41:04 作者: 辛西婭158

  年休期間,趙延玉果然是個閒不住的性子,既無公務纏身,便打定主意開筆寫新書。

  此番執筆,她決意用上「庭前玉樹」這個筆名。這位文壇大家久未新作,萬千讀者早已翹首以盼,望眼欲穿。

  自巡撫江南以來,她對市井民情、百姓疾苦、地方案件乃至江湖傳聞,都有了更深的了解。

  又翻閱了無數積年卷宗,胸中思緒翻湧,靈感驟然迸發,一個不吐不快的題材在心底落定。

  那故事裡,有最廣闊的天地,最直白的愛恨,最酷烈的生死,最無奈的抗爭,最悲壯的沉淪。

  那裡是市井,是江湖,是法度邊緣的灰色地帶,是被逼到絕境之人嘯聚的山林。

  那裡有對不公的血腥復仇,有對壓迫的暴力宣洩,更有超越個人恩怨的家國熱血,和超越血緣的姐妹情義。

  那裡善惡交織,忠殲難辨,英雌與匪類往往只有一線之隔。

  那裡既有「路見不平一聲吼」的慷慨豪邁,也有「逼上梁山」的蒼涼無奈;

  既有「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的痛快淋漓,也有「招安」背後的無盡悲辛。

  一個宏大的群像故事,逐漸在她腦海中清晰起來。

  水泊梁山,英雌聚義。

  就叫它——《水泊好娘》吧。

  ……

  故事從一個充滿神話色彩和宿命隱喻的「引子」開始。

  如同《西遊記》有石猴出世、大鬧天宮的前緣,《紅樓夢》有絳珠還淚、太虛幻境的鋪墊,《水泊好娘》也需要一個宏大的開場,來解釋這一百零八位好娘為何降世,為何聚義。

  

  話說大宋仁宗年間,天下瘟疫肆虐,民不聊生。

  仁宗遣太尉洪信遠赴龍虎山,恭請張天師設壇祈禳,消弭災疫。

  哪知洪太尉依仗權勢,剛愎自用,執意強開山上封禁百年的伏魔之殿,親手毀去封印,將鎮鎖殿內的三十六天罡星、七十二地煞星,共計一百零八道魔君魂魄盡數放走。

  轉眼便是數十年光陰流轉。

  市井潑皮高俅,無德無才,唯獨精通蹴鞠之戲,機緣巧合下得端王賞識,待端王登基為宋徽宗,高俅平步青雲,一躍成為殿帥府太尉。

  她掌權之後,第一件事便是挾私報復,刁難昔日與她有過節的八十萬禁軍教頭王進,百般構陷,逼得王進無奈之下,攜家眷連夜棄官逃亡,也正因這一段逃亡路,引出了書中第一位登場的少年好娘——九紋龍史進。

  王教頭逃難到史家村,認識了史進,教了她一身好武藝。後來史進為了救朱武、陳達、楊春三個好娘,一把火燒了史家莊,夜奔少華山。

  朱武等苦勸其落草,史進慨然道:「吾乃清白娘子,豈可玷污母父遺體!」

  遂辭別眾人,孤身往延安府尋師王進。

  一路餐風宿露,半月後至渭州,見一茶坊入內歇腳。

  問茶博士經略府所在,恰逢一位大娘子踏步而來。但見這人生得面圓耳大,鼻直口方,身長八尺,腰闊十圍,原是經略府提轄魯達。

  二人互通姓名,魯達聞史進是九紋龍,執手大笑道:「聞名不如見面!」邀其同飲。

  兩個挽了胳膊,出得茶坊來,又遇打虎將李忠,三人遂結伴至潘家酒樓。酒至數巡,忽聞隔壁咽咽啼哭。

  魯達焦躁,擲盞問是何緣故。

  酒保喚來金老母男,那男兒金翠蓮泣告:此間狀元橋下屠戶鄭屠,綽號「鎮關西」,強媒硬保娶其為妾,未過三月被她家大夫郎逐出,反逼索虛錢三千貫。

  魯達聽罷怒髮衝冠,拍案道:「呸!俺只道鄭大官人是何人物,原是個殺豬蠢物!」

  當下掏出銀兩贈金老作盤纏,次日拂曉親送母男出城,逕往狀元橋來。

  那鄭屠正持刀賣肉,魯達佯買臊子。

  先「要十斤精肉,切做臊子,不要見半點肥的在上頭,」再要「十斤都是肥的,不要見些精的在上面,也要切做臊子」,三要「十斤寸金軟骨,也要細細地剁做臊子,不要見些肉在上面」。

  鄭屠忍氣操刀半日,陪笑問:「提轄莫不是特來消遣我?」

  魯達怒擲肉末於其面,喝道:「洒家便是要消遣你!」

  鄭屠搶刀撲來,魯達側身避過,就勢按住她,三拳照面門、眼眶、太陽穴打下。


  第一拳,「似開了個油醬鋪,咸酸辣一味滾出」;第二拳,「如彩帛鋪開,紅黑絳紛紛迸散」;第三拳,「似全堂水陸道場,磬鈸鐃齊鳴」。

  那鄭屠口裡只有出的氣,動彈不得。

  魯提轄假意道:「你這廝詐死,洒家再打。」

  心中卻忖:「俺只指望痛打這廝一頓,不想三拳真箇打死了她。洒家須吃官司,又沒人送飯,不如早走!」遂卷包裹投奔他方。

  魯達三拳打死鎮關西,連夜逃遁,途中又經歷一番曲折,去了五台山文殊院剃度出家,智真長老見魯達面凶眼厲,卻暗藏慧根,遂道:「此子與佛有緣,賜法號『智深』。」

  然而,魯智深本是個行伍里的粗糙娘們,怎耐得青燈古佛,不久便大鬧五台山。

  智真長老知她塵緣未盡,遂修書一封,推薦她去東京大相國寺投奔智清禪師。

  臨別時,長老贈她四句偈言:「遇林而起,遇山而富,遇水而興,遇江而止。」

  魯智深再次踏上旅途,一路朝東京而行。

  她路見不平便出手相助,先大鬧桃花村,後遇上九紋龍史進,二人聯手行俠,火燒了瓦罐寺。

  事後兩人灑淚分別,智深獨自趕往東京。到了大相國寺,智清長老見她粗莽,怕她擾亂清規,便派她看管寺後菜園。

  附近常有二三十個潑皮無賴偷菜,聽說新來僧人接管,便想設計給她個下馬威。

  假意獻菜奉酒,卻暗扯智深雙腿,欲掀其入糞窖。

  智深哈哈大笑,就勢蹬腿,將張三、李四兩個潑頭踢入糞坑。眾潑皮驚服,跪拜為師。

  次日,潑皮們湊錢買酒設宴,請魯智深共飲。正熱鬧時,忽聽樹上老鴰吵嚷,潑皮們便要拆掉鴉巢。

  魯智深脫去直裰,上前雙臂環抱垂楊柳,一聲大喝:「起!」竟將那棵樹連根拔起,根須帶起千斤泥土。

  眾潑皮目瞪口呆,拜伏在地,自此死心塌地追隨。

  這一日,魯智深正揮舞渾鐵禪杖,忽聽牆外有人喝彩。只見那人生得豹頭環眼,正是八十萬禁軍教頭林沖。兩人相見投緣,當即結為姐妹,飲酒暢談。

  正說話間,使男錦兒慌張跑來,稟報說林夫郎在街上遭人調戲。林沖急忙趕去,怒火中燒,掄起拳頭就要打下去,卻認出對方是上司高太尉的義子高衙內,只得強壓怒氣,忍了下來。

  那高衙內回去後竟相思成病,太尉府中一個叫富安的幫閒出主意,勾結林沖的好友陸虞候,假意請林衝去喝酒,卻暗中把林夫郎騙到陸家。幸好錦兒及時報信,林沖急忙趕到,高衙內跳窗逃走。

  高俅為了成全義子的心思,設下毒計。先讓賣刀人誘林沖買下一口寶刀,再派承局假傳命令,說太尉想看看這把刀。

  林沖不知是計,帶著刀走進白虎節堂。

  那是禁軍機要重地,豈能隨便帶刀進入?

  剛覺得不對勁,高俅忽然從屏風後喝道:「林沖!你竟敢手持利刃闖入節堂,莫非想刺殺本官?」

  左右立刻湧出衙役,把林沖捆了起來。

  後來經開封府尹從中周全,林沖免了死罪,被判處刺配滄州。

  臨行前,她寫了休書給夫郎,說自己此去滄州生死難料,不願耽誤對方青春,任憑改嫁,也免得再受高衙內逼迫。寫完休書,兩人痛哭分別。

  那董超、薛霸兩個公人,早就收了高太尉心腹陸虞候十兩金子,約定在路上結果林沖性命。

  兩人領了公文,押著林衝上路,一路上百般折磨。到了客店,薛霸假裝伺候洗腳,端來一盆滾燙的水潑在林沖腳上,燙得滿腳是泡;第二天又逼她穿新草鞋,腳上的泡磨破流血,每一步都鑽心地疼。

  走到野豬林,董超、薛霸假裝睏倦,把林沖綁在樹上,喝道:「不是俺倆要害你,是高太尉的吩咐,叫你今天死在這裡!」

  說罷舉起水火棍,朝林沖頭上直劈下來。

  幸虧魯智深及時出現,救下了她。

  智深掄起禪杖就要打那兩個公人,林沖急忙喊道:「姐姐不可!這事全是高俅指使,不關她倆的事。」

  智深這才住手,臨走前,厲聲警告道:「你兩個若再生歹心,就叫你們和這樹一樣!」

  說完掄杖一擊,將一株松樹攔腰打斷。董超、薛霸嚇得魂飛魄散,連聲應諾,從此一路上再不敢放肆,小心伺候林沖前行。


  林衝到了滄州牢城營中,不久又被調去看守草料場。一夜,她外出買酒驅寒,回來時驚見歇息的草廳已被大雪壓塌,火盆也被雪水浸滅。無奈之下,她只得卷了絮被,往附近一座古廟暫避。

  雪地里踏著碎瓊亂玉,迤邐背著北風而行,那雪正下得緊。

  進了廟門,她用一塊大石抵住門,坐下飲酒吃肉取暖。忽然聽得外面畢剝爆響,從門縫向外一看,只見草料場火光沖天,正刮刮雜雜燒得通紅!

  林沖正要開門去救火,卻聽見三人踏雪而來,停在廟檐下觀火。

  一人道:「這番多虧管營、差撥用心,林沖必死無疑,高衙內的病也可好了!」

  又一個聲音道:「小人爬牆點了十來個火把,她就算逃得性命,燒了大軍草料場也是死罪!」

  林沖聽得清清楚楚——正是差撥、陸謙、富安三人!

  當下怒火焚胸,挺起花槍拽開廟門,大喝道:「潑賊哪裡去!」

  三人驚得僵在原地。林沖一槍搠倒差撥,富安逃不到十步,也被她從後心一槍刺倒。

  陸虞候嚇得跪地求饒,林沖劈胸將她提起,罵道:「我與你自幼相交,你反倒來害我!殺人可恕,這般情理難容!」

  說罷一刀剜出她的心肝,又將三顆人頭結在一處,供在山神案前。

  雪光之中,只見鮮血染紅銀粧,一段冤讎終得洗雪。

  正是:凜凜嚴凝霧氣昏,空中祥瑞降紛紛。須臾四野難分路,頃刻千山不見痕。

  女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林沖無路可走之際,遇見柴進柴大官人。

  柴進為她引薦去處:「東南五百里有座梁山泊,方圓八百里,易守難攻。頭領王倫、杜遷、宋萬在那裡聚義,你可前去安身。」

  並親自送林衝到金沙灘,指著一面酒旗說:「這是梁山耳目朱貴所開酒店,可通過她傳遞消息。」

  林沖辭謝後登舟,到對岸見一臨湖酒店,粉壁上寫著「潯陽江酒肆」。

  店中一個青眼紅髮的娘子聽聞林沖名號,執手道:「小可旱地忽律朱貴,專在此接應四方豪傑。」

  隨即取出弓矢,朝對港射出一枝響箭,片刻便有船過來相接。

  林沖望見梁山氣勢險峻,但見:

  山排巨浪,水接遙天。亂蘆攢萬隊刀槍,怪樹列千層劍戟。

  聚義廳上,王倫雖置酒相待,但得知林沖曾是八十萬禁軍教頭,心中忌憚,恐難以駕馭,便想婉拒。

  杜遷、宋萬勸道:「山寨正缺豪傑,不可錯過人才。」

  王倫便故意刁難道:「寨中規矩須獻『投名狀』,請好娘三日內下山殺一人,取頭來見,方顯真心。」

  林沖嘆道:「林沖本為避罪而來,怎可再作殺孽?」

  朱貴私下安慰她:「山下偶有過往客商,只取財物不傷性命,或許也可交差。」

  連等兩日並無收穫,第三日忽見一個青面娘子驅著貨物經過。

  林沖躍出喝道:「留下行囊!」

  那娘子挺刀便斗,二人交手三十餘合不分勝負。

  這青面娘子究竟是誰?且聽下回分解。

  …

  趙延玉把前十回都寫完了,正好能出一本單行本。她自己又細細看了一遍,心滿意足,便熄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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