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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縫隙窺光

2026-08-11 08:41:58 作者: 辛西婭158

  烏驪珠的身體恢復得很快,午後便能下地走動了。

  趙延玉料想手下不久便會尋來,已在海島顯眼處留了記號,只是眼下仍需解決晚飯的溫飽。於是兩人分頭去摘野果、取水、打獵。

  烏驪珠左臂雖傷,右手卻仍利落。只聽一聲輕響,他手中分水刺已准准刺入野兔頸間。隨後,他面不改色地剝皮去髒,架在火上炙烤。

  不多時,他將烤得金黃的兔腿遞到趙延玉面前:「主君嘗嘗?」

  趙延玉接過,吹了吹熱氣,咬了一口。肉質緊實,外焦里嫩,帶著炭火的香氣。

  「不錯。」她點點頭,又咬了一口,給出中肯評價,「手藝很好。」

  烏驪珠聞言,嘴角的笑意便壓不住了。

  就這般安穩過了這一日,入夜時,天卻忽然變了臉。雨水不斷砸在屋頂,不多時,木樑縫隙里便滲進了水。

  烏驪珠抄起幾塊木板,油布攀上屋頂修補,待他回來時,渾身早已濕透,發梢滴著水,冷得嘴唇都有些發白。

  趙延玉立刻將他拉到火堆旁:「快把濕衣服脫了,烤烤火。」

  「好。」

  烏驪珠從善如流,依言背過身去,一件件褪去濕衣。火光輝映下的身軀,既不過分壯碩,也不過分清瘦,而是介於二者之間,水珠順著他緊實脊背滑落,沒入勁瘦腰間。

  木屋在風雨中依然寒冷,濕氣侵人。趙延玉見他打了個寒噤,便將屋內唯一的薄毯展開:「過來,一起披著吧。」

  他依著她坐下,趙延玉將毯子拉高,蓋住兩人的肩膀。

  烏驪珠的目光落在她指尖,忽然想起府中那夜。雖未曾真正親近,他卻已被趙延玉□了一回。

  他抿了抿唇,朝趙延玉懷裡靠了過去:「主君。冷。」

  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輕顫,也不知是真是假。

  話音未落,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趙延玉的手,牽引著她,探入兩人共享的薄毯之下。

  「主君……」他又喚了一聲,聲音壓得更低,氣息拂在趙延玉頸側。

  「唔……」

  曖昧的輕喘。

  他本就無半分羞恥之心,甚至稱得上浪蕩輕浮。只要是趙延玉願意,無論何地,他都能與她共赴一場歡愉……

  趙延玉指尖一頓,隨即輕笑一聲,在他溫熱的肌膚上輕輕一按:「冷?所以存心要引火麼?」

  她抬起另一隻手,指腹撫過他柔軟濕潤的唇,摩挲片刻,探入唇間,觸到溫熱的舌與整齊的齒。

  「牙尖嘴利。」

  「到底想要什麼呢?」

  烏驪珠眼睫顫了顫,忽而□□了□□□□。

  「……想吻您。」他啞聲說,呼吸也變得灼熱起來。包括食指間那枚紅玉戒指。

  

  一切都亂了。

  算了。何必多想。

  幸遇三杯酒好,況逢一朵花新。

  片時歡笑且相親,明日陰晴未定。

  …

  趙延玉閉上眼,放棄了抵抗和思考,手臂攀上烏驪珠脖頸,將他拉向自己,吻了上去。

  窗外的雨聲潺潺,恰好掩去了屋內所有細碎的聲響。

  烏驪珠的手指輕輕撫過她散落在肩頭的發梢,熱烈地回應著,他總是這樣,在她的吻里才會變得安穩而沉醉。

  趙延玉忽然想起他臂間的傷,微微退開些許:「這樣會壓到你的傷。」

  烏驪珠卻搖搖頭,伸手將她抱得更緊,「沒關係……主君,再離我近一點吧……不想分開。」

  「這樣……就不冷了。」

  他靠過來時,像一塊被雨水浸透的玉,涼意貼著皮膚,內里卻煨著一團火。

  指尖陷進他的發。潮濕糾纏,像水底蔓生的藻。他在這片藻叢中,仰起頭,喉結滾動,吞咽下一聲模糊的嘆息。

  他總在笑。唇是彎的,眼尾是彎的,可此刻,在吻與吻的間隙,在那張漂亮的面具的裂縫裡,趙延玉看見了一片空茫的雪原。於是她更用力地吻他,像要把那層冰從裡到外咬碎。

  ……

  過後,烏驪珠身上的傷口果然崩裂開來,趙延玉幫他重新上藥包紮,碰到翻開的皮肉,她聽見烏驪珠吸氣的聲音,可抬眼看去,那人眼尾卻彎著,紅痣微微閃動,唇角勾出慣常的弧度。


  趙延玉忽然開口:「你胳膊不痛嗎?不想笑就別笑了,這樣不好看。」

  烏驪珠怔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趙延玉伸出手,將他輕輕攏進懷裡。

  這個擁抱很靜,靜得能聽見彼此心跳隔著衣料相撞。

  烏驪珠的身體慢慢塌下去,將臉埋在她肩窩,呼吸著她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手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似乎不那麼難以忍受了。

  良久,久到趙延玉以為他快要睡著了,烏驪珠才在她肩頭,用很輕的聲音,開始說話。

  「我……不知道母父是誰。有記憶起,就在人牙子手裡輾轉,後來被賣進了南邊一個叫軟紅閣的地方。

  那裡的人,給我起了名字,叫『驪珠』。說是什麼……驪龍頜下之珠,珍稀難得。呵……」他極低地笑了一聲,滿是諷刺。

  「我那時瘦小難看,學東西慢,又總是不肯聽話,經常挨打,挨餓。

  最怕的……是管事爹爹懲罰不聽話的人,會把人的頭,摁進水盆里。」

  「每一次,我都以為我要死了。水從鼻子,從耳朵,從嘴巴灌進來,眼前發黑,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抓不住……那種感覺……」

  「我以為,這輩子,都要死在那水裡了。沒人會救我,也沒人在乎。

  所以……我後來再怎麼練武,水性也一直不好。怕水,怕那種快要淹死的感覺。」

  「可是這一次……掉進海里,快要沒氣的時候……我看到你了。」

  他抬起頭,眼睛在火光下亮得驚人,卻不是淚光,而是一種更深邃的東西。

  他想說那個渡氣的吻,但終究沒好意思說出口,只是將臉更緊地貼著她的肩膀,聲音悶悶的,「……你救了我。」

  對烏驪珠來說,那不止是救命之恩。

  那是在他最深的恐懼里,唯一伸向他的手。是黑暗冰冷的窒息中,唯一的光和暖。

  趙延玉笑了笑,輕鬆的話語中卻帶著安撫:「若是我早生十年,定會去那裡,早早將你買了來。」

  「不過,那時候,我自家也窮得很。若真買了你,大概也只能讓你做個童養夫?肯定要跟著我吃苦,洗衣做飯,劈柴挑水,說不定比在樓里還辛苦些。」

  烏驪珠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也笑了。明亮至極。

  「我願意的。」他輕聲說,每個字都像落在心尖上,「我都願意的。」

  頓了頓,他抬眸望進她眼底,清晰地喚了一聲。

  「……妻主。」

  屋外,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雲層散開,露出幾點疏星。

  夜還長,而這是許多年來,他第一個確信不會墜入噩夢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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