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97章 欲言又止

第197章 欲言又止

2026-08-11 08:42:41 作者: 辛西婭158

  幾日後,韋氏再次找上了宋檀章。

  宋檀章將趙延玉平日賞的東西,和自己一點點積攢下的銀兩,都給了韋氏。

  這些足夠尋常人家安穩過上好幾年。韋氏終究給過他幾分疼愛,他做不到置之不理。

  「小爹,這些你拿著,以後好好過日子吧。別再……」

  韋氏一把抓過包袱,迫不及待地打開扒拉著。但很快挑剔道:「就這麼點?檀兒,你如今可是大官人的枕邊人,就給你小爹這點打發叫花子的東西?這點錢,還不夠我去牌桌上玩一天的!」

  宋檀章倏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小爹,你……你還去賭?」

  韋氏理直氣壯,「不賭怎的?不賭怎麼翻身?不賭哪來的好日子!這點錢頂個屁用!好檀兒,再給爹多拿些,爹這回准能贏!贏了錢,爹帶你過好日子……給人做小,為虜為庳有什麼好的?」

  宋檀章後退一步,臉色慘白,聲音卻堅決,「不行。我不會再給你錢去填那個無底洞了。而且,我也真的沒有了。」

  韋氏臉色瞬間變得陰沉而猙獰。

  「好啊,你不給,我便直接去找你那位妻主,鬧得人人皆知,壞了她的名聲。

  再不濟,你妻主知道你有我這麼個小爹,也必定厭棄你,到時候看你如何自處!」

  宋檀章渾身一僵,血仿佛頃刻凍住。

  延玉是他心頭最乾淨最珍貴的人,他怎能讓韋氏拖累她的清譽?更不願讓她知曉自己這不堪的身世。

  那一刻,所有骨氣盡數崩塌。

  砰的一聲悶響,雙膝砸在地上。

  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發抖:「……我給你。我給你便是,你別去,千萬不要去驚擾妻主。」

  心,像是沉進了深潭,一路往下墜。

  他不知自己如何起身,如何走回去的,只覺得腳下如踩棉絮,周身一片冰冷。

  那日晚間,趙延玉難得回來得早。

  見他神情恍惚,關切問了句:「檀章,臉色怎麼這樣差?可是身子不適?」

  宋檀章指尖掐進掌心,垂著眼輕輕搖頭:「……沒事。只是聽說拾芳齋新出的梅花糕好吃,想買些回來,只是去遲了,已經賣完了。有些可惜。」

  趙延玉笑道:「你想吃,下次我回來時給你帶,或者有空了,咱們一起去買。」

  「嗯。」宋檀章低低應了一聲,再也忍不住上前抱住她,臉頰在她肩頭輕蹭。

  他在心底祈禱,一遍又一遍,別問了,妻主,別再問了……就這樣,就這樣便好。

  而趙延玉頓了頓,慢慢抬起手,一下一下撫過他的背脊。她終究沒再追問,只將他攏得更緊了些。

  窗外暮色沉沉,一滴淚無聲沒入衣料深處,洇開一片濕痕。

  ……

  這日,深冬。天氣肅殺,寒風卷著碎雪,吹得人骨頭縫都發疼。

  韋氏見到宋檀章,只覺得他周身寒氣濃重,雙手攏在袖中,面白似雪。

  但韋氏半點不關心他的狀況,只是快步上前,急道:「錢呢?要來了嗎?」

  

  宋檀章點了下頭。

  韋氏一喜:「那快拿出來啊?」

  「你把手伸出來吧。」

  韋氏不疑有他,立刻伸出手,臉上滿是貪惏與渴望。

  就在這一瞬,宋檀章眼神倏然變暗,將自己的手從袖中伸出,飛快地往韋氏手裡塞了什麼東西。然後,用盡全身力氣,雙手死死扣住韋氏的手腕,強迫他將那東西緊緊握在手心。

  而那東西根本不是什麼金銀錢串,是一把匕首。

  「你、你在幹什麼?」韋氏眼珠子都快瞪出來,想要掙扎,想要甩脫,但已經來不及了。

  宋檀章一言不發,死死鉗住他的手腕,迫他將那柄匕首,狠狠往前一送。

  利刃刺入腰腹,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濺落在雪地之上。

  宋檀章失血過多,身子一軟,軟軟地倒了下去。

  「你、你瘋了……」韋氏嘴唇哆嗦,看著滿手猩紅,恍惚失神。

  宋檀章仰著臉,雪片落進他逐漸失焦的眼中。

  「小爹……我這一生……懦弱慣了,從不敢與人爭什麼。」


  「可你不該……拿妻主來威脅我。」

  「若我死了,你便陪我一起吧。人死事了,她永遠不會知道這些腌臢。我在她心裡,就還算乖巧,還算乾淨……」

  韋氏終於回過神,怪叫一聲甩開匕首,連滾帶爬要逃——

  巷口卻驟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幾個巡邏的兵丁聞聲趕了過來,恰好將想要逃跑的韋氏堵了個正著。

  「站住!什麼人?!拿下!」

  「快救人……」

  兵丁的呼喝,韋氏的哭嚎,雜亂的腳步……一切聲響漸漸模糊。

  宋檀章緩緩闔上了眼。

  雪越下越密,潔白的雪花,一片一片,輕輕飄落,覆蓋滿地鮮血與狼藉。

  ……

  宋檀章出事的消息傳回,趙延玉便立刻趕回了趙府。

  宋檀章被安置在他自己的小院,房間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和藥味。幾個大婦圍著床榻忙碌,虜庳們進進出出,端出一盆盆血水。

  趙延玉趕到時,看到的便是宋檀章毫無血色、雙目緊閉的臉,腰腹間被層層白布包裹、仍隱隱滲出暗紅。

  趙延玉心中一緊,面上卻不顯,冷靜問道:「人怎麼樣了?」

  旁邊一個大婦回稟:「大人,利器入體頗深,宋夫郎失血過多,萬幸未及要害,應無性命之憂,但需好生將養……」

  趙延玉點了點頭,目光在宋檀章身上停留片刻,隨即轉向旁邊。

  一個形容枯槁、滿身血污的老男人,被兩個衛兵押著,跪在門邊,看過來的眼神怨毒又不甘,卻被布團堵住了嘴,什麼都說不出來。正是韋氏。

  「就是他?」 趙延玉問,語氣沒有起伏。

  「是,大人,就是此人行兇,刺傷了宋夫郎,被巡邏衛兵當場拿獲!」

  趙延玉只冷冷丟下一句:「著人去府衙遞個話,此人當街行兇,刺傷本官家眷,人證物證俱在,按律嚴懲即可,不必顧忌旁的。」

  不必顧忌旁的。這淡淡一句,幾乎就判了韋氏的死刑。按照本朝律法,故意殺人,事實清楚,情節惡劣的,斬監候斬立決都是可能的。

  以韋氏那副樣子,再加上趙延玉這明顯不打算輕輕放過的態度,在牢里稍微照顧一下,能不能撐到正式判決都難說。

  ……

  宋檀章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期間時醒時昏,高燒囈語,口中反覆呢喃。

  第二天早晨,他終於徹底清醒過來,腰腹間傳來劇痛,可當他轉眸,卻看見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

  趙延玉坐在椅上,手裡拿著一卷書,側臉被晨光映著,如一抹半山半水的翠玉。

  宋檀章怔住了,一時間竟分不清是夢還是真。她就這樣坐在那裡,一束光似的,照亮了他的病榻。

  趙延玉抬眼看了過來。

  「醒了?感覺如何?可還疼得厲害?」

  可那目光里卻有些他讀不懂的複雜。

  宋檀章心下一慌,想去碰她放在膝上的手,她卻將手抽了回去。宋檀章的手便僵在半空。

  趙延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她緩緩道:「若你提前告訴我,你父……韋氏的事情,我能幫你處理很多。至少,不至於讓你需要用傷害自己這種方式,來解決他。」

  她知道了……

  她不僅知道韋氏的存在,還知道了他那點算計……

  宋檀章張了張口,想辯解,想否認,可喉間卻仿佛被扼住了。

  趙延玉繼續道:「那匕首,雖不起眼,但藏有標記,是府里的東西,韋氏一個流落街頭的……那種人,從哪裡得來這樣的兵器?

  衛兵發現時,匕首在他手中,你傷在腰腹。但那現場還是有漏洞,顯出另一種可能。」

  「是你主動握住他的手,將匕首刺向了自己。」

  「在外人看來,是韋氏行兇刺傷了你。但事實如何,你心裡清楚。」趙延玉嘆了口氣,「檀章,你寧願用這種方式,也不願向我開口求助嗎?」

  宋檀章的眼淚終於無聲地滾落下來。

  「我不想連累你……你那麼忙,報館,衙門,那麼多事,我不想因為這些事,讓你煩心……」


  「我更不想……因為我有那樣的父親,讓你覺得我更不堪……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很怕……我只想到冒險這樣做,可以讓他被官府抓去,不會再威脅到你……」

  趙延玉靜靜看著他,問:「若你真的死了呢?」

  「那這……也許就是我的命吧。」

  懸在他睫上的幾滴淚珠,顫巍巍滾落。

  趙延玉聽完,很久沒有說話。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一點點凝固起來,她身上那股溫和的氣息漸漸斂去,覆上了一層冷然的堅冰。

  「他雖是你生父,持凶傷人,證據確鑿,按律當懲。府衙會依法處置。」

  「之後是死是活,你也不必再過問了。」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最後補充一句:「好好養傷,別多想。」

  話音落下,她沒再看他,徑直離開了房間。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