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22章 恪守臣禮

第222章 恪守臣禮

2026-08-11 08:44:00 作者: 辛西婭158

  聖旨很快下達。蘇州巡撫衙門內,趙延玉接了旨,神色平靜如常。

  蕭年卻是又驚又怒:「定是那起子小人作祟!母皇難道不信妻主嗎?」

  聽著蕭年這番為自己鳴不平的話語,趙延玉心頭掠過一絲暖意,卻也泛起幾分難言的澀然。

  帝王心術,遠非信與不信這般簡單。

  皇帝此番召她回京,是真的因御史楊真的言辭對她起了疑心,還是只是順勢而為,內心依舊信任。君心似海,她猜不透,也不敢妄猜。

  所幸,與聖旨一道來的,還有師傅李穠的一封家書,趙延玉展開,上面僅寥寥四字:「為師安好。」

  趙延玉瞭然,李穠是在用這種隱晦的方式安她的心。

  隨即,她定了定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帶著冷意。

  別人既然出招,她便接招。

  正好,她也有些帳,要跟某些人算一算。

  ……

  趙延玉不打算興師動眾。蕭年是陛下最寵愛的皇男,若隨她進京,國事家事攪在一起,反倒說不清楚。黎蘭殊沉穩持重,留他在江南主持內務最為合適。此番進京,她只帶了烏驪珠與宋檀章二人。

  她辭別了江南的一眾友人,面對眾人擔心關切的目光,趙延玉一一安撫:「陛下自有考量,我不過是去進京述職,不必掛心。」

  她走後,將江南政務暫交黎蘭韶打理,若有急事,許恆、陳筠等人也可輔佐一二。她收拾好帳本等物,便準備動身進京。

  裴壽容得知消息,執意要陪她一同前往。趙延玉卻堅定拒絕了。雖說她心裡有底,但世事難料,就怕萬一出了什麼事,連累到裴壽容。

  ……

  啟程那日,陽光刺眼。

  迎接的內侍早已候在城外,見趙延玉出來,正要行禮,卻見她竟已然將一副腳鐐戴在了雙腳上。

  

  內侍臉色霎時白了,慌忙躬身顫聲道:「大人,您這是……這、這是何人所為?!」

  真是多事!誰這般沒眼色,竟敢給這位戴上刑具?

  趙延玉卻只抬了抬手,淡淡道:「這副鐐銬,是我自請戴上的。」

  「陛下召本官回京述職,核查事宜,本官自當謹守臣節,以示無違。此乃本分,姑姑依例行事即可,不必惶恐。」

  按照規矩,被御史彈劾、召京核查的官員,雖非罪囚,但為表待罪之身,也常需有些象徵性的約束,以示對朝廷法度的敬畏。這約束的尺度,往往由押送內侍或官員自行領會。

  內侍聞言,更是腰彎得更低,連聲道:「折煞、折煞虜庳了,大人高風亮節,虜庳敬佩!大人,車已備妥,請您移步。」

  趙延玉姿態謙卑,是她恪守為人臣子的禮節,可若是誰真的敢把她當戴罪之人對待?那才是瞎了眼,自尋死路!

  趙延玉上了馬車,緊接著,又有一人被五花大綁地拖了出來,正是尹薔。

  趙延玉此次進京,順便將她從牢中提了出來,一同押解回京,要在皇帝面前,徹底算清這筆舊帳。

  尹薔身穿囚服,頭髮散亂,形容憔悴,一看就是在牢里吃了不少苦頭,她嘴上被塞了布團,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一雙眼睛卻死死盯向趙延玉所在的馬車。

  隨即,她被人粗暴地推搡著,塞進一輛四面透風、骯髒簡陋的囚車。鐵鏈嘩啦鎖上,將她牢牢拴在欄邊。

  烈日當空,空氣悶熱,塵土飛揚,汗水很快浸透了囚服。與趙延玉相比,兩人的待遇可謂天差地別。

  即便到了這般境地,尹薔眼中仍不見懼色,反而氣勢洶洶,滿是怨毒。

  她猜想,這定是自己的夫郎楊氏在替她報仇——趙延玉不也要被押解進京、戴罪受審麼?

  雖然她自己也身陷囹圄,可想到此處,心中便覺得解恨。她絕不信趙延玉真能一身清白,在朝廷徹查之下安然無恙。眼下那副模樣,一定是在硬撐、強裝鎮定罷了!

  ……

  馬車在官道上不疾不徐地行駛著,盛夏酷暑,車廂內卻清涼宜人,冰鑒里的冰塊散發著絲絲涼意。

  趙延玉難得卸下一身公務,整個人都放鬆下來,竟有種難得的度假之感。

  她斜倚在軟榻上,手裡捧著一卷閒書,看得悠然自得,身上蓋著一條雲絲毯,長發披散在肩頭,隨意極了。


  宋檀章安靜地坐在她身側,正低頭為她剝石榴。一邊剝,一邊放入一旁的白玉小碗中。

  宋檀章剝石榴的樣子很好看,白皙的指尖緩緩把石榴剝開,紅艷艷的果實像美人指尖沁出來的血珠子。

  讓人無端想起一句詩——並刀如水,吳鹽勝雪,縴手破新橙。

  趙延玉看書看得入神,眼睛都未曾離開書頁,只微微張口,宋檀章便將石榴籽用銀匙盛了遞到她唇邊。

  趙延玉張口接了,甜津津的汁水在口中溢開,她嚼完後,剛要找地方吐籽,宋檀章已抬了手過來,掌心墊著一方素帕,穩穩接住。

  趙延玉只吃了小半碗,就不吃了,只說這東西太甜了。可宋檀章已經又剝出了許多,石榴金貴,就這麼扔了實在可惜。

  趙延玉笑道:「你辛苦剝的,自己倒嘗嘗。」

  宋檀章應了,垂下眼帘,輕輕啟唇,一粒一粒送進口中……初嘗幾粒,只覺滋味好極了,不知不覺,碗中的石榴籽見了底。

  他恍惚間回過神來,才發現趙延玉只吃了那麼一星點,剩下的都進了自己的肚子裡。

  趙延玉從書頁上抬眼,含笑望著他,輕聲問道:「好吃嗎?」

  宋檀章臉頰微熱,誠實地點了點頭:「很甜。」

  ……

  一路向北,官道漫長,景色單調。白日趕路,傍晚擇地安營。

  入夜,營地篝火點點,趙延玉獨自在帳內伏案疾書。《仙途》的故事已近尾聲,她一心想著儘快寫完結局,了卻一樁心事。

  如今月朝的話本大多以精簡為要,趙延玉寫的已算篇幅較長,但也絕不會像後世某些作者那樣,動輒寫上幾百萬字,甚至沒完沒了地寫下去,那也太誇張了。不說讀者會不會看膩,單是她的手也受不了了。

  燭火搖曳,夜色深沉,趙延玉長長舒了一口氣,擱下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困意如潮水般襲來,她懶得再叫人伺候洗漱,只胡亂踢掉鞋子,和衣倒在了榻上,隨手扯過薄被蓋住腰腹睡去。

  帳簾輕響,宋檀章緩步而入,放輕腳步靠近。

  趙延玉半夢半醒,支撐著腦袋的手臂一松,順勢環住他的腰,往他溫暖的懷裡蹭了蹭,接連打了幾個哈欠,「你來了。」

  宋檀章不自覺唇角漾開一抹溫柔笑意。

  他輕聲喚道:「妻主?」卻沒有回應,只有均勻綿長的呼吸。看來妻主是真累極了。

  他如往常一般,細心為趙延玉更衣洗漱,目光觸及她腳腕上那副腳鐐,動作悄然頓住。

  他蹲下身,指尖顫抖著解下鐐銬,那物事分量不輕,整日佩戴,難免磨出紅痕,幾處地方甚至擦破了皮,滲出點血絲。

  宋檀章沉默地清洗傷口、上藥,自始至終,一言不發,待一切收拾妥當,他在榻邊坐下,就那樣定定看著她,眼底淚珠蓄得太滿,終於不堪重負滾落出來。

  趙延玉被手背上一點溫熱的東西燙醒了。

  睜眼便見宋檀章眼眶通紅,淚水掛在下巴上,搖搖欲墜。

  趙延玉坐起身,伸手去擦他臉頰上的淚,「好好的誰惹你哭了?」

  宋檀章眼淚掉得更凶了:「……妻主,疼麼?」

  趙延玉動作一滯,隨即不以為意地搖搖頭。

  「不過是個姿態,做給外人看的。我越是守禮自苦,越是顯得問心無愧,旁人越是贊我高風亮節。如今受這點小罪,將來那些背後作祟之人,必要千百倍還回來。」

  她還帶了點玩笑的口吻,「你沒見那尹薔如今是何等光景麼?」

  「妻主原本不必受這些罪的……」宋檀章緊緊抓住她的衣袖,聲音哽咽。

  他每次見趙延玉受傷,都怕得要命,恨不得所有苦楚都加在自己身上,只求她平安無事。

  於他而言,趙延玉早成了他命里的燈,燈若滅了,他餘生便只剩一片漆黑的廢墟。

  趙延玉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溫聲吩咐,「去倒盞茶來。」刻意轉移他的注意力。

  宋檀章愣愣應下,起身倒了杯熱茶,雙手捧著遞到她面前。趙延玉卻不接,只命令道:「你自己喝了。」

  他乖乖照做,仰頭飲盡茶水,淚水漸漸止住,只餘下臉上未乾的淚痕,和一雙濕漉漉的眼睛。

  趙延玉伸手將他攬入懷中,拍了拍身側:「躺過來,今夜一同睡。」說著便拉過錦被,將兩人緊緊裹在一處,裹成一團,暖意融融,「好好睡,別多想。」


  宋檀章從被子裡探出半顆腦袋,靜靜望著她。

  趙延玉心頭一軟,沒忍住,低頭在他額間親了一下。

  宋檀章也湊上前,吻上她秀美的唇角,一下一下,淺淺得像鳥啄似的。漸漸地,吻愈發深沉,情意繾綣,難分難解。

  …




  帳內隱約傳來細碎的人語,伴著衣物摩挲的窸窣聲響,烏驪珠閉上眼,濃密的長睫輕輕顫抖,像只殘蝶。

  那人的面容又浮上來——珠玉似的清俊,年輕的臉龐總似含著柔光。

  帳內她說話的聲音模糊不清,卻偏偏像是在他耳邊低語……烏驪珠眼中的光漸漸潰散,蒼白的肌膚上,悄然泛起一層淡淡的粉色。

  他在刀光血影中長大,沒人教過他禮義廉恥,於他而言,這般念想,和殺人沒什麼區別,想做,便去做,也沒有什麼不應當。

  可偏偏,對象是趙延玉。心裡驀地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從未有過,令人茫然而痛苦。

  寒光一閃。他反手劃破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悶哼一聲,眼神卻重新恢復了冷澈清明。

  一夜過去。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