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要呢？
林沐凡猝不及防的失聲。
他在說什麼。
「我說我願意，」周九辭頸側青筋虬結，裹著血的字一字一頓往外擠，「我們讓以前過去，我們重新開始...」
林沐凡冷不丁打斷他：「我不願意！誰要你高高在上的施捨，一副你願意我就該感恩戴德、謝主隆恩的傲慢，上次嫌我背叛過你，這次就願意原諒，下次是不是又要反悔翻舊帳數落我...」
「林沐凡！！」周九辭一聲怒喝。
「......」
「林沐凡，」他嗓音嘶啞，「你別這樣欺負我，我會疼。」
他都要疼死了。
林沐凡表情木然：「疼就離開，疼就別再來，疼就少過問我的事情，疼就離我遠遠的，好好去過你自己的日子。」
走吧。
走吧走吧。
她也扛不住了。
-
那晚的爭吵算是致命一擊，周九辭當真就再沒來過。
林沐凡依舊古井無波過自己的日子，經營視頻帳號，幫客戶做手工定製，中間甚至還出了趟差，接了幾單價格很香的GG。
秦正青也跟她約過飯，結果當天就因外地公司出事倉促離開，再之後就公務纏身，漸漸沒了消息。
四月下旬，林沐凡給小薔薇換了單衣。
顏玥帶朵朵來找她，哄著兩個小朋友玩了會後唉聲嘆氣：「我都想搬家了。」
「......」林沐凡看她，「怎麼了。」
「隔壁那誰不是出獄了嗎，」顏玥說，「每天都要喝醉，醉了以後就坐在陽台扯著嗓子哭，其他業主都報了好幾回警了，我跟她家熟啊，不好意思說，朵朵都嚇得直做噩夢。」
顏玥捂著嘴巴，壓聲：「我感覺她精神出了問題。」
林沐凡不置可否。
「我婆婆讓我帶朵朵去她那邊住幾個月，」顏玥說，「下半年要上幼兒園了再搬回來，到時候說不定他們搬了呢。」
林沐凡點點頭。
說到這，顏玥捅她：「薔薇也到年紀了，要不一起去報名。」
林沐凡：「那時我該回去了。」
「真走啊，」顏玥說，「反正那邊也沒親人，不如就留下唄...」
林沐凡搖頭：「房子到期就走。」
不管秦展鵬回不回來，有秦正青幫忙，只要秦展鵬出現就會被押去醫院，若他不回來，她一直守著也沒意思。
而且小薔薇的身份信息都在花城，想在東川入學也很麻煩。
顏玥看向窗外春光，換了個輕鬆的話題：「這段時間天氣好，結婚的也多了，剛才過來時一隊婚車過去，全是豪車，車牌號都是666、888這種，不知道是哪家豪門的公子小姐，讓人偶然窺見了天宮的闊氣。」
那些婚車停在了蕉園。
溫寶一下車就沖人堆里吼道：「別讓他進！讓他發紅包！」
章淮一臉無語：「你是新郎這邊的。」
「......」溫寶肩膀垮了，「我怎麼能被判給新郎呢，我該當婉婉妹妹的娘家人啊。」
「你自己手氣臭，」章淮說，「簽都是自己抽的，我跟阿辭可沒作弊。」
溫寶想說自己的運氣都是被周九辭最近前所未有的低氣壓給趕跑了，話到嘴邊冷不丁看見什麼，連忙站直，拽了把周九辭的衣服：「阿辭，你大哥。」
鯊魚灰轎車停在蕉園門口，司機下車到後排拉開門。
是周棟賢。
周九辭倚著車頭，嘴角煙燃到一半，隔著薄霧朦朧掃了眼。
周棟賢跟眾位長輩打完招呼，倒是先來了他這邊。
「阿辭。」
章淮和溫寶：「大哥。」
周棟賢沉穩地笑，沖他們點頭：「宋婉和啟明比你們還小點，什麼時候喝你們的喜酒啊？」
溫寶大大咧咧：「阿辭不結我不結...」
周九辭捏著煙就摁他袖扣上了。
寶石袖扣觸手生涼，燙是燙不到的，但溫寶炸了：「你要死！我這可是專門訂做的伴郎裝，以後我結婚時穿都沒問題的，你居然敢用來滅煙！！」
章淮嫌棄地摳了摳耳朵。
蠢貨。
敢提他的婚姻，沒把他燙成巴西烤肉都是看在發小的份上。
周棟賢長輩似地笑，耐心看著他們鬧。
「阿辭怎麼這麼憔悴，」待他們停下來，周棟賢才說，「要好好保養身體。」
周九辭掂了掂煙盒，斜出幾根煙遞過去。
周棟賢擺手：「大哥戒了。」
陽光太烈，周九辭長眸微眯：「怎麼戒了，我是要有嫂子了？」
溫寶和章淮齊齊看過去。
周棟賢居然沒否認，恰到好處地笑：「差不多。」
「是嗎，」周九辭若有所思，「是哪家小姐啊？」
周棟賢望著他，停了幾秒，淡笑：「阿辭不會生大哥氣吧？」
「......」這話古怪，周九辭扯扯嘴角，「又不是搶了我女朋友，我生哪門子氣？」
正說著，周棟賢忽然半側身體，向盈盈過來的姑娘伸手：「這麼曬，怎麼不戴個帽子。」
溫寶手裡的氣球不知不覺鬆開。
章淮平靜的表情裂開。
周九辭舌尖輕輕颳了下唇角，幾乎是立刻笑出聲：「伊芝？」
「聽夏夏說，她前陣子做了錯事引你生氣，」周棟賢握著伊芝的手，和氣道，「不敢來見你，就由我和芝芝代她向你賠個不是吧。」
得知周棟賢女朋友是伊芝，溫寶和章淮皆是咯噔一下。
周棟賢是什麼意思。
伊芝和伊家又是什麼意思。
倒不是說他們不能在一起，而是伊芝追在周九辭身後二十多年是整個圈子都知道的事，而周棟賢和周九辭的繼承人之爭如今也到了明槍實彈的階段。
這兩人在一起了。
伊芝曾是穆姞看上的兒媳人選，能入穆姞眼的姑娘綜合實力必定很強，於周家來說已經是最優選。
此時周棟賢和伊芝公開，等於為他鮮花著錦的事業增加了一個強有力的後盾。
原本偏向周九辭的天平，快要斜到周棟賢這邊了。
而他們選在這種場合公開。
幾乎是在向眾人宣告，向周九辭宣告——
真正的戰爭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