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九辭給了她一百。
林沐凡甚至找出一張二十的紙鈔還給了他。
周九辭牙根癢，想刻薄幾句，話到嘴邊戛然變成：「午飯吃了嗎，我來準備...」
林沐凡波瀾不驚：「你是不是忘記你昨晚幹了什麼？」
「......」周九辭的耳廓肉眼可見的紅了，她終於要提了，是不是找他算帳，跟他要錢，讓他負責？
他清清嗓子，壓著奔騰的雀躍，一臉矜傲：「幹了什麼？」
「你讓我滾遠點，」林沐凡說，「不要碰你。」
周九辭的表情凍住：「不可能！」
林沐凡看著他：「所以你記得？」
「我不記得！」周九辭怒了，「但我不可能讓你滾遠點，不可能讓你不要碰，你在撒謊！」
小薔薇擺著小手：「撒謊不要，不好的呀。」
不等林沐凡開口，周九辭隱忍惱怒，像是無法繼續這個話題，無法任由她編一些激怒他的謊言，不想事態繼續激化又變成爭吵，話題僵硬一轉：「今天我陪女兒。」
「......」
林沐凡望著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眉心不顯山不露水的蹙了下。
他是不是忘記之前的決裂了。
她已經把所有的難聽話都甩了出去，攻擊他的，藉由貶低自己攻擊他的，她跟周九辭高中、大學七年，她相當了解他的弱點，也知道他的軟肋。
她毫不留情的誅他心。
一次醉酒就讓他忘了。
她說不出來第三次了。
回到房間，林沐凡坐在床上發了半晌呆，公寓附近的一家燉菜館過來送餐，說是周先生讓他們送的午飯。
三菜一湯，冒著熱騰騰的煙火氣，顯然是剛做出來卡著最佳賞味期急送的。
送餐員交待說：「小朋友也吃得很好，您放心。」
林沐凡安靜不言。
她實在不知該如何應對。
她這一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沒到能說「我這一輩子」的階段，也足足走過了二十多個春夏秋冬，念書、工作、結婚、離婚全都經歷了。
活得波瀾起伏。
在遇到周九辭以前，她不作他想，只想努力念書擺脫林家、為自己掙一個自由的未來。
周九辭是她生命里的變數。
他出身周家，卻沒有像小說和電視裡描述的那樣到處惹事生非、用錢用權擺平一切，他其實相當規矩，除了愛在課上睡覺和經常遲到。
睡覺歸睡覺，每次考試又都能合格。
老師怒其不爭，讓他在學習上用點心，年級排名往前沖一衝不好嗎。
周九辭穿著校服，少年清瘦如竹，站沒站相，懶洋洋地回答：「合格不就行了，踩著尾巴通過就不是通過了嗎，我沒掉隊吧老師？」
他不願犧牲睡覺時間去用功讀書，他心裡有一個輕重緩急，學習絕對排倒數。
後來林沐凡才知道這是他身為周家人的鬆弛，學習於她是唯一的出路，於他不過是錦上添花的東西。
不自知的鬆弛呈現出來的狀態相當於傲慢，例如他不怕考不好，不怕得罪人，不愛拉幫結派爭取同盟，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和任何事的出現。
落在想要跟他結識的同學眼中，他又過於高冷。
就是這樣一個高冷少年，私下在林沐凡面前會黏糊糊、哼唧唧，他酷愛的睡覺都排到了末端，林沐凡排第一，林沐凡的書包排第二，林沐凡的桌椅板凳排第三...以此類推。
林沐凡沒得到過這種愛。
把她放在第一的愛。
她第一次以為「出軌」離婚算是七年感情的終結。
她第二次以為「她給別人生了一個孩子」也該結束了吧。
兩次爭吵，她捏著他受不住的話攻擊他，她第三次以為這次終於是末章了。
結果呢？
他為什麼還要纏上來。
她沒有力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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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許久不見他，小薔薇格外興奮，一提要帶她回來睡午覺就鬧，周九辭讓她坐在臂彎：「先是敗給你媽，再敗給你，想幹嘛啊小祖宗。」
「玩啊，」小薔薇嚷道，「沙堆，爸爸，買鏟鏟玩沙子。」
燉菜館對面就是公園，裡面有個小型的人造沙灘，很適合父母帶孩子來玩。
小朋友一提，周九辭立刻就過去買了套沙灘玩具。
好吧。
其實他也不大敢回。
想要拖延時間，怕現在這個點回去，林沐凡嫌他煩，嫌他不要臉，嫌他總是厚著臉皮纏上來，嫌他怎麼罵都罵不走，再把燉菜烀他臉上。
不睡午覺的小朋友不是小薔薇一個，看樣子父母都奈何不了。
午後太陽曬，周九辭在旁邊買了把遮陽傘，小薔薇蹲在那裡玩沙，他就蹲在那裡給她撐傘，再時不時餵她喝點水。
「以前給你媽媽裝水裝零食，」周九辭自顧自道，「後來還要給她扎頭髮穿鞋...」
他忍不住在傘下笑：「真是天生給你們母女當奴才的料。」
對面奶奶看了他一陣：「爸爸疼女兒是一點都沒錯。」
周九辭禮貌點頭。
奶奶問：「你女兒幾歲啦？」
周九辭閒來無事：「到七月滿三歲。」
「喲，跟我孫子差不多，」奶奶說，「寶寶是像媽媽吧，真漂亮。」
周九辭撇著腦袋：「她笑起來的時候像我，得找角度。」
「是嗎，」奶奶跟著觀察，捧場，「你別說，還真有點，不過肯定是隨媽媽。」
周九辭眸底浮笑：「我老婆漂亮。」
遠處一對夫妻牽著穿了件米黃開衫的小女孩過來。
可能是認識的，奶奶打了招呼，問：「又不睡午覺啊？」
「剛打完疫苗，」媽媽回答，「看見你們在就要過來玩。」
不知聽到什麼，周九辭向下遮陽的傘往上推了推，視線里出現這對夫妻的樣子：「什麼疫苗？」
「乙腦，」媽媽驚艷他的臉，「你們打了沒？」
周九辭不懂這個：「幾歲打的？」
媽媽：「兩歲到三歲之間，有幾種要打呢。」
周九辭沉思。
林沐凡帶著小薔薇回來四個月了，沒去過醫院。
他也不懂這東西是可以推遲還是怎樣。
周九辭單手舉傘，另只手掏出手機，調出林沐凡的對話框，敲字：【寶寶的疫苗是不是該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