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盯著那句話，慢慢安靜下來。
她忽然想起姜眠站在法院門口的樣子。
黑色大衣，紅唇，墨鏡摘下時那雙眼很亮。
所有話筒懟過來，每個人都想從她身上撕下一點東西。
可她沒退，她甚至還能笑。
沈棠小聲說：「眠眠，這個角色好像有點適合你。」
姜眠按下提交，頁面跳出提示。
【報名成功，請等待通知。】
與此同時，微博評論區已經從電影討論歪到了姜眠身上。
有人直接艾特周予白工作室。
【導演別選姜眠，求求了，她演不了電影。】
【她上綜藝懟人可以，亡國公主這麼複雜的角色別糟蹋。】
【演戲靠臉和嘴炮是不行的。】
【周導你要是真選她，我第一個唱衰。】
也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
【想看姜眠去試鏡，周予白罵她，姜眠懟回去，年度大戰。】
【別的不說，她瘋批感是夠的。】
【她要是演亡國公主，至少臉能打。】
【臉能打有什麼用？電影鏡頭會放大空洞。】
沈棠看得火大：「這些人怎麼跟親眼看過你演戲似的。」
姜眠把手機放下：「他們不需要看過。」
「那他們憑什麼罵？」
「憑他們閒。」
沈棠被氣笑。
姜眠卻沒再看評論，她打開備忘錄，開始搜集周予白過去電影的資料。
處女作，採訪，演員訪談。
他拍情緒不是靠大哭大喊，而是靠沉默里的裂縫。
鏡頭很近，演員一虛，整張臉都會垮。
這類導演最難糊弄，也最適合打臉。
姜眠看了二十分鐘，車到了公寓樓下。
她下車前，手機震了一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姜眠小姐您好，您已通過《長夜無聲》第一輪資料篩選。試鏡時間：三日後上午十點。地點：星河影業三號棚。試鏡片段將於現場抽取。】
沈棠尖叫差點破音：「過了！你真的過了！」
姜眠看著簡訊，眼底一點點亮起。她剛要說話，腦海里忽然彈出系統提示。
【叮！檢測到宿主主動爭取事業節點。】
【爽值+3000。】
【提示：本次試鏡存在惡意誤判風險。】
姜眠腳步一停。
沈棠抱著文件袋撞到她肩膀：「怎麼了？」
姜眠收起手機，慢慢笑了：「沒什麼。」
她抬頭看向公寓電梯口的鏡面，裡面映出她明艷鋒利的臉：「就是突然覺得，三天後會很熱鬧。」
電梯門緩緩打開，手機屏幕還亮著。
那條試鏡通知下方，又跳出一條新消息。
【備註：角色競爭激烈，請務必準時到場。】
試鏡通知傳出去，比姜眠預想得還快。
下午兩點，有營銷號放出截圖。
【爆！姜眠疑似已收到周予白新片試鏡通知，將競爭亡國公主沈驚鴻一角。】
一個「爆」字，像是往熱油里潑了半杯水。
熱搜迅速往上竄。
#姜眠試鏡周予白新片#
#姜眠亡國公主#
#周予白會選綜藝咖嗎#
姜眠還沒來得及喝完一杯咖啡，評論區已經吵成戰場。
【笑死，周予白不是最討厭流量嗎？】
【她現在靠撕前任火了，真以為自己能演電影？】
【沈驚鴻這個角色別給她，求求了，她那種綜藝式發瘋只適合熱搜。】
【姜眠：我瘋過，所以我會演瘋批。】
【樓上別陰陽，瘋批也分高級和低級。】
【她以前演過什麼？翻了半天都是惡毒女配和三秒鏡頭。】
【說不定有驚喜呢？】
【驚喜？周予白當場把她罵出去算驚喜嗎？】
沈棠在客廳里來回踱步，手機舉得像握著一把刀：「他們憑什麼說你只會綜藝發瘋？你那是反擊！反擊懂不懂！」
姜眠坐在地毯上，面前攤著幾頁列印資料。
她沒抬頭：「他們懂不懂不重要。」
沈棠停下：「那什麼重要？」
姜眠拿紅筆圈住劇本簡介里的一句話。
【沈驚鴻，亡國後被迫入敵國為質，三年後在大婚夜刺殺新帝未遂，被舊臣指認為亂臣賊子。】
「周予白會不會懂。」姜眠說。
沈棠怔了一下。
姜眠看著那幾行字，聲音很平：「觀眾罵我，對試鏡沒有決定權。周予白罵我，才算有價值。」
沈棠表情複雜：「你對自己也太狠了。」
姜眠笑了笑：「他要是罵得對，我就聽。」
沈棠坐到她旁邊，歪頭看資料：「這角色好隱忍。」
「嗯。」
「瘋批亡國公主……不是那種一上來就拿刀亂砍的吧？」
「當然不是。」姜眠翻過一頁，「她瘋，是因為她清醒。」
沈棠沒說話。
姜眠指尖點著人物小傳。
沈驚鴻出身皇室，十四歲前金尊玉貴，十四歲那年國破，父兄死在城門，母后自焚。她被敵國帶走，所有人都以為她應該哭，應該恨，應該在深宮裡熬成一具空殼。
可她活了下來。
學敵國禮儀，學敵國文字，學如何笑，如何低頭，如何把恨藏進袖口。
三年後，她穿上嫁衣，成了敵國新帝的妃。
也是那一夜，她把匕首藏在鳳冠里。
沈棠看得背後發涼：「她這個角色，情緒得繃住。」
姜眠點頭：「崩太早就廉價了。」
「你準備怎麼演？」
姜眠把資料合上：「等拿到片段再說。」
沈棠張了張嘴：「你不提前準備幾個版本？」
姜眠抬頭看她：「提前準備會有痕跡。周予白這種導演，看一眼就知道你是不是背了套路。」
「那你就空著去？」
「空著去才有活路。」姜眠把紅筆扣上，「我先弄清楚她是什麼人。」
沈棠安靜下來，她忽然覺得姜眠和平時不太一樣。
平時姜眠懟人時鋒利，笑起來明艷，像一束劈開烏雲的光。
現在她坐在地毯上，眼神很沉。
不是低落，是把自己一點點往角色的殼裡壓。
沈棠沒再打擾她，抱著手機縮到沙發上繼續巡邏。
沒多久，她臉色又變了：「眠眠，蘇清梨點讚了。」
姜眠抬眼：「點讚什麼？」
沈棠把手機遞過來。
蘇清梨點讚了一條評論。
【姜眠真的很適合綜藝，別急著跨界演電影，觀眾不是每次都吃她那套瘋批人設。】
點讚很快取消，但截圖已經飛了。
沈棠咬牙：「她手滑得可真准。」
姜眠看了一眼：「正常。」
「你不生氣？」
「她在戀綜里被我搶過風頭，又想立獨立女性人設。現在不踩一腳，她心裡不舒服。」
沈棠皺眉：「那你不回？」
姜眠把手機還回去：「她點讚，又不是拿刀架我脖子上。」
沈棠氣得腮幫子鼓起來：「你現在脾氣怎麼突然這麼好？」
姜眠笑了：「我不是脾氣好。」
她拿起資料，重新低頭：「我現在要把火留給試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