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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誰讓你改詞的?

2026-08-30 01:19:13 作者: 時清昭

  棚內,計時器跳到最後十秒。

  姜眠睜開眼,她沒有對周予白說準備好了。

  只是把片段紙遞給旁邊工作人員,然後走到空地中央。

  周予白抬眼:「開始。」

  燈光落下來,姜眠站著沒動。一秒,兩秒。她的肩背慢慢塌下去。

  不是慫,是被人從高處按下來時,骨頭先抗了一下,隨後被更重的力壓彎。

  她膝蓋一軟,跪了下去。地面發出很輕的一聲悶響。

  選角導演原本要低頭記錄,筆尖停住。

  姜眠跪得很穩,可她的手指卻在地上抓了一下,像掌心下面真的有一灘血,濕冷、黏膩,爬進指縫。

  她低頭,沒有哭。頭髮從耳側滑下來,擋住半邊臉。

  片段里第一句台詞,是舊臣指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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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場沒有對手戲演員,副導演按流程念白。

  「沈驚鴻,若非你開城投敵,國門怎會失守?先帝先後死於亂軍,你如今還有何顏面穿這身鳳冠!」

  副導演聲音平,像念台詞。

  可姜眠的呼吸忽然停了一拍,很輕,輕到鏡頭要貼近才能捕捉。

  她跪在那裡,指尖一寸寸蜷起。像有人在她耳邊把已經結痂的傷口重新撕開。

  但她沒有抬頭。

  副導演繼續:「你早知新帝會破城,卻隱瞞軍情,苟活至今,還敢說自己無辜?」

  姜眠喉嚨動了一下,她笑了。

  不是開懷的笑,嘴角只抬了極小一點,像被刀尖挑起來。

  那一瞬間,選角導演後背微微繃緊。

  這個笑不對。不是瘋,也不是諷刺。是一個人聽到荒唐到髒的謊話,連生氣都嫌浪費力氣。

  周予白手裡的筆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姜眠終於抬頭,她眼裡沒有淚。燈光落進她瞳孔,像冷掉的火。

  副導演念到最後一句:「你害死父兄,害亡故國,還不認罪!」

  這句之後,沈驚鴻要說「我認」。

  很多演員會在這裡崩潰。哭著認,瘋著認,咬牙切齒地認。

  姜眠沒有立刻開口,她跪著,慢慢直起背。

  像碎裂的玉被人硬生生拼回一條線。

  她看向前方,那裡沒有敵國新帝,沒有舊臣,沒有滿殿燭火。

  可她的視線像穿過了空蕩蕩的棚,落在某個站在高處、正等她低頭的人身上。

  她開口,聲音很輕:「我認。」

  選角導演的筆掉在桌上,發出一聲細響。

  姜眠像沒聽見。

  她唇邊那點笑淡下去,眼底卻一點點清亮起來:「我認這城破得太早。認我父兄死得太快。認我當年十三歲,不該信你們滿口忠義。」

  她每一句都不重,可每一個字落下,棚里的空氣都像被往下壓了一寸。

  副導演原本準備繼續念白,忽然卡住。因為姜眠沒有按常規把情緒往外炸。

  她在收。越收,越冷。越冷,越讓人覺得下一秒會見血。

  周予白抬手,示意副導演繼續。

  副導演咽了一下,念:「殿下這是承認了?」

  姜眠看過去,她的眼神變了。

  剛才是死灰里的火,現在,那點火舔上了刀刃。

  她慢慢笑起來,這一次笑意更明顯,卻沒有半分柔軟:「承認什麼?」

  她聲音低了下去,像貼著人的耳骨:「承認你們跪得比我快?」

  棚內,選角導演猛地抬頭。

  周予白握筆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這句台詞原文是:【承認你們降得比我早。】

  姜眠改了一個字,降,變成跪。

  意思更狠,也更貼沈驚鴻。

  舊臣不是被迫降,是急著跪。

  副導演下意識看向周予白,周予白沒有叫停。


  姜眠繼續。

  她跪著,背挺得筆直,像跪的不是她,是滿殿爛掉的人。

  「我十三歲守城門,你們在宮裡爭印。」

  「我母后自焚那夜,你們開了東門。」

  「我穿這身嫁衣,是為了殺他。」

  她眼睫微垂,聲音輕得像嘆息:「你們穿這身官服,是為了活。」

  最後一個字落下。

  她忽然低頭,看向自己空蕩蕩的掌心。像那裡真有一枚碎掉的鳳冠珠子。

  她指腹輕輕一捻,再抬眼時,眼眶終於紅了。

  不是哭紅,是血氣逼出來的紅。

  「所以我認。」她慢慢說,「認我沈驚鴻眼瞎,認舊國亡得不冤。」

  這一句落地,棚里沒人動。

  攝像機紅點安靜閃著。選角導演的筆停在半空,紙上只寫了兩個字:真實。

  周予白靠在椅背上,目光壓得很深。

  姜眠沒有等掌聲,也沒有等評價。

  她把最後一點情緒收回去,低頭,像戲裡那個人終於把所有軟弱吞回骨頭裡。

  然後她抬手,做了一個極輕的動作。像摘下頭上已經不存在的鳳冠,放到地上。

  指尖離地的瞬間,她眼底那點紅徹底冷下去。

  「卡。」周予白開口。

  姜眠從地上站起來。

  她起身時膝蓋有一點發麻,但沒表現出來,只整理了一下袖口。

  棚內沉默持續了幾秒。

  選角導演先低頭喝水,杯沿碰到牙齒,發出極輕的一聲。

  副導演翻了翻手裡的片段紙,像確認剛才那場到底是不是同一段。

  周予白看著姜眠,臉上看不出滿意。

  他開口第一句就很毒:「誰讓你改詞的?」

  棚外等候區,有人聽見隱約聲音,立刻豎起耳朵。

  林芷夏的心猛地一松,改詞,周予白最煩演員自作聰明。

  她完了。

  棚內,姜眠看著周予白,沒有道歉,也沒有辯解:「我判斷沈驚鴻當時不會用『降』。」

  周予白眼神冷了一點:「你判斷?」

  「嗯。」

  「你憑什麼判斷?」

  姜眠停了一秒。

  她看向桌上的劇本片段,聲音平穩:「因為她恨的不是輸,是那些人跪得太快,還要把髒水潑到沒跪的人身上。」

  周予白盯著她,棚內又安靜下來。

  幾秒後,他忽然把筆丟在桌上:「出去等。」

  姜眠點頭:「謝謝周導。」

  她轉身走向門口。門一打開,走廊里所有視線撲過來。

  有人等著看她眼眶發紅,有人等著看她強撐,有人等著聽周予白罵她的結果。

  姜眠臉色很平靜,平靜到讓那些準備好的嘲笑都卡在喉嚨里。

  林芷夏看著她,忍不住開口:「周導說什麼?」

  姜眠停下腳步,想了想:「他說出去等。」

  林芷夏一愣。

  旁邊有人小聲:「沒罵?」

  姜眠看向那人,語氣誠懇:「罵了。」

  那人眼睛一亮。

  姜眠補充:「罵得挺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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