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沒接話,她在系統面板上點了使用。
【演技爆發卡已使用。】
客廳里的空氣像突然變得很靜。不是外面的聲音消失了,而是所有雜音都被推遠。
姜眠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的家居服,可下一秒,視野里卻像壓進了一層暗紅。
嫁衣,冷宮,燭火,舊臣那張虛偽又驚懼的臉。
她緩慢跪下。
沈棠嘴裡的水差點嗆出來。
姜眠的動作並不大,甚至比剛才更收斂。可她跪下的那一瞬間,客廳溫度像降了半截。
她背脊挺直,眼睫垂著,唇邊掛著一絲很淡的笑。
那笑不漂亮,太疼。像一個人把刀吞進喉嚨里,還要對仇人說一聲恭喜。
沈棠手指不自覺摳緊杯壁。
姜眠開口:「我十三歲守城門。」
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你們在宮裡爭印。」
她沒有看任何人。
可沈棠覺得自己像站在滿殿舊臣里,被她一句話剝掉了臉皮。
姜眠抬手,指尖摸向不存在的鳳冠。那一瞬,她的手抖了一下。
很細,細到鏡頭不一定能立刻抓住。
但沈棠看見了。那不是害怕,是恨到極處還得壓住的生理反應。
姜眠說:「我穿這身嫁衣,是為了殺他。」
沈棠呼吸停住。
下一句,姜眠停了很久,久到沈棠以為她忘詞。
姜眠才慢慢抬眼。那雙眼睛沒有紅得誇張,甚至沒有淚。可裡面壓著一座燒空的城,火還沒滅,灰燼底下全是刀。
「你們穿這身官服,是為了活。」
最後一個字落下,沈棠手裡的杯子撞在桌邊,發出一聲輕響。
姜眠沒有出戲,她看著空氣里某個點,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所以我認。」她說,「認我沈驚鴻眼瞎,認舊國亡得不冤。」
沈棠眼眶一下紅了。
她不是第一次看姜眠練。可這是第一次,她覺得自己不是在看演員,而是在看一個亡國公主把最後一點柔軟親手掐死。
十分鐘結束,系統面板暗下去。
姜眠身體微微晃了一下,扶住沙發背。
沈棠立刻衝過去:「眠眠!」
姜眠閉了閉眼,額角浮出一點汗:「沒事。」
沈棠扶著她坐下,聲音都變了:「你剛才嚇死我了。」
姜眠拿起旁邊的筆,在劇本空白處飛快寫下幾個詞。
停頓,指尖抖,笑要晚。眼神不要給,藏不住時再漏。
她寫得很快,像怕那種狀態散掉。
沈棠看著她的側臉,這樣的姜眠更有魅力。她把沈驚鴻拆開,嚼碎,把自己變成她。
上午十點,秦晝來電話:「我給你約了表演指導,下午兩點。」
姜眠看著劇本:「不用。」
秦晝那頭沉默兩秒:「你確定?」
「不是不用指導。」姜眠說,「我需要的是鏡頭復盤,不是別人告訴我沈驚鴻該怎麼哭。」
秦晝聲音沉了點:「姜眠,你現在拒絕專業意見,不是聰明。」
「我會聽專業意見。」她抬眼,看向窗戶上映出的自己,「但我不能把角色交給別人理解。」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沈棠站在旁邊,手心微微出汗。她順手摸了把睡成一攤的暴富,被暴富尾巴掃了一臉。
過了幾秒,秦晝說:「下午三點,我帶攝影師過去,只拍鏡頭,不教你演。」
姜眠笑了:「成交。」
秦晝冷哼:「你最好真的能扛住。」
姜眠把筆帽扣上:「放心,我抗壓能力一直不錯。」
沈棠小聲嘀咕:「這倒是真的,被全網罵還能吃兩碗飯。」
姜眠瞥她一眼:「三碗。」
沈棠:「……」
下午,秦晝帶人來了。
他進門時看到滿地劇本紙,眉梢動了一下:「你家遭賊了?」
姜眠盤腿坐在地毯上:「遭周予白了。」
秦晝把咖啡放到桌上,視線落到她膝蓋。那裡有一小塊青紫,不嚴重,但很明顯。
他沒說心疼,開口還是毒:「你要是複試當天跪不下去,我可以幫你跟周導申請站著演亡國公主。」
姜眠:「你放心,我倒下前會先把分成談完。」
沈棠在旁邊翻白眼:「你們倆說話真的很像財務部互毆。」
攝影機架好。姜眠一遍遍試鏡頭。
秦晝抱臂站在屏幕後面,原本還在挑毛病,後來話越來越少。
攝影師也慢慢坐直了。
第四遍時,姜眠抬眼慢了半拍。
鏡頭裡,她那點恨慢慢從眼底裂縫裡滲出來的。
秦晝指尖在胳膊上輕輕點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姜眠這次不是想靠熱搜翻盤。
她是真的要把「綜藝瘋批」四個字,親手從觀眾腦子裡撕下來。
晚上九點,練習結束。
姜眠靠在沙發邊,嗓子有點啞。
秦晝把今天的回放導給她:「這幾段留著自己看,別發。」
姜眠點頭。
秦晝走到門口,又回頭:「複試那天,別想著證明你比誰強。」
姜眠看他。
秦晝說:「你只要讓周予白相信,沈驚鴻只能是你。」
門關上後,客廳安靜下來。
姜眠低頭看著劇本頁角,手指按住「沈驚鴻」三個字。
系統提示輕輕彈出。
【叮!演技爆發卡狀態記錄完成。】
【宿主已吸收:情緒穿透片段。】
【鏡頭穩定度提升。】
姜眠唇角一彎。
窗外夜色沉沉。
一周倒計時,只剩六天。
而周予白工作室的複試通知,也在這時發到了秦晝手機上。
上面多了一行新要求。
【複試片段臨場抽取,不提供提前準備時間。】
複試當天,天陰得很低。
姜眠到周予白工作室時,門口已經停了不少車。
這次不再是第一輪那種開放式試鏡,安保明顯嚴了許多。工作人員核對身份後,才放人進去。
秦晝陪她到電梯口,遞過一杯溫水:「嗓子。」
姜眠接過:「你不進去?」
「周予白不讓經紀人進候場區。」秦晝看了眼電梯門,「裡面的規矩比外面硬,你自己應付。」
沈棠在旁邊緊張得比姜眠還明顯:「要不我陪你?」
工作人員禮貌攔住:「不好意思,陪同人員不能進入。」
沈棠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抓住姜眠的手腕,小聲說:「別怕。」
姜眠低頭看她抓得發白的手指,笑了一下:「你比較像要上刑場。」
沈棠瞪她:「我這是給你傳功。」
姜眠抽回手,拍了拍她手背:「收到了,女團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