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合上,秦晝臉上那點懶散慢慢收了。
沈棠看他:「你是不是也緊張?」
秦晝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我緊張錢。」
沈棠:「你就裝吧。」
電梯停在十二樓,門開的一瞬,姜眠看見走廊盡頭站著幾個人。
林芷夏也在。
她今天穿得很素,頭髮挽起,臉上妝容比第一輪淡了很多,明顯調整過方向。看見姜眠時,她沒有像上次那樣急著開口,目光卻在姜眠身上停了兩秒。
旁邊還有兩位演員。
一個是拿過新人獎的電影咖,一個是話劇出身,網上口碑不錯。她們不像第一輪那些人那樣外露輕視,可那種審視更清楚。
姜眠走過去簽到。
工作人員遞給她號碼牌:「四號。」
林芷夏是一號。
她看了一眼姜眠手裡的牌子,聲音壓得很穩:「今天臨場抽題,你知道吧?」
姜眠別好號碼牌:「知道。」
「周導最討厭臨時抱佛腳。」林芷夏看著她,「第一輪靠一口氣撐住,複試未必行。」
姜眠把水杯放在椅子旁:「謝謝提醒。」
林芷夏眉心動了一下。
她本來準備好對方反擊,甚至準備好姜眠諷刺她。可姜眠沒有。
這種平靜,比回嘴更讓人心裡沒底。
等候區的屏幕亮著,循環播放《長夜無聲》的概念短片。
黑城、雪夜、宮門、紅嫁衣。沒有台詞,只有鼓點。
工作人員很快出來:「複試規則說明一下。每位演員進入後,現場抽取片段,準備時間一分鐘,表演全程錄像。周導和主創組現場評估。」
有人低聲吸氣,一分鐘,這不是考準備,這是考底子。
林芷夏的手指輕輕壓住劇本邊緣。
她這幾天把所有可能片段都拆過。哭戲、殺戲、對峙戲,她都準備了幾個版本。可一分鐘意味著現場選擇空間被壓到最低。
話劇出身的演員低聲問:「可以申請看完整上下文嗎?」
工作人員搖頭:「抽到的就是完整複試內容。」
空氣立刻繃住。
姜眠垂眼,看著自己手裡的號碼牌。
一分鐘準備,周予白果然狠。
她沒有慌,這幾天她練的不只是那一段。她把沈驚鴻整個人拆成了幾條線。
少年守城時的硬,亡國後的冷,嫁入敵宮的忍,對舊臣的恨,還有面對新帝時那種明知不可能贏也要把刀藏進袖裡的瘋。
抽到哪一段,她只需要找到沈驚鴻當時的呼吸。
門開了。
工作人員喊:「一號,林芷夏。」
林芷夏站起身。
她路過姜眠時,腳步頓了一下:「我不會再用第一輪那套。」
姜眠抬頭:「挺好。」
林芷夏看著她。
姜眠語氣認真:「周導應該也不想看第二遍。」
林芷夏嘴角一僵,轉身進門。
門關上,裡面很安靜。
等候區聽不到表演內容,只能聽見偶爾翻紙聲,和椅子被挪動的輕響。
十分鐘後,林芷夏出來了。
她臉色比進去前白,眼眶卻紅得很漂亮。不是被罵哭,而是戲裡帶出來的。
工作人員讓她去另一間休息室等待。
她走前看了姜眠一眼。
這一次,眼神里有敵意,也有一絲說不清的緊繃。
二號進去,三號進去。
時間一分一秒往前推,每個人出來時表情都很克制,但沒人輕鬆。
姜眠坐在椅子上,打開手機,只看了一眼秦晝發來的消息:【別演給評委看。】
姜眠回:【知道。】
秦晝又發:【演給死人看。】
姜眠眉梢微動,這句話有點毒,但准。
沈驚鴻面對的每一個人,背後都站著一城死人。
她收起手機。
門開了。
工作人員看向她:「四號,姜眠。」
姜眠起身,走廊里幾道視線落在她背後。沒有嘲笑,可也沒人覺得她穩。
她第一輪驚艷,是因為大家沒預料到。現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有爆發力,周予白一定會卡她短板。
一分鐘準備,臨場抽題,鏡頭,主創。
這些東西疊起來,足夠讓任何「靈光一現」原形畢露。
姜眠推門進去,棚內比第一輪更冷。
周予白坐在監視器後,黑色襯衫袖口捲起一點,眉眼寡淡。副導演、選角導演、製片人都在,旁邊還坐著攝影指導。
桌上放著一個透明抽籤盒。
周予白沒有寒暄:「抽。」
姜眠走過去,伸手抽出一張紙。
展開,紙上只有一行字。
【沈驚鴻得知舊臣獻城真相後,於婚宴前獨坐銅鏡前。無台詞。】
無台詞。
姜眠指尖輕輕頓住,這題比第一輪更毒。
沒有台詞,就沒有金句。沒有對手,就沒有借力。沒有動作設計,甚至沒有衝突對象。
只給一個情境,讓演員自己填滿。
製片人往椅背上一靠,眼神有些微妙。
這個片段他們討論過,它難就難在「靜」。
演輕了,像發呆。演重了,像瘋。
沈驚鴻此時還不能崩,她要在半個時辰後穿著嫁衣去見仇人。可她剛知道,城破不是天命,是舊臣親手開門。
周予白看表:「一分鐘。」
姜眠低頭看著那張紙,沒有用系統,她甚至沒有呼叫系統面板。
她只在心裡把那面銅鏡擺出來。鏡子裡是她自己的臉,也是沈驚鴻的臉。
婚宴前,宮人都退出去了。桌上有胭脂,有鳳冠,有新帝賞下的金釵。外面是喜樂,宮牆另一頭埋著亡國人的骨灰。
她不能哭,哭給誰看?
她也不能砸鏡子。砸了,刀就藏不住了。
姜眠閉了一下眼。
工作人員提醒:「時間到。」
周予白抬眼:「開始。」
棚內燈光調整,冷白光壓下來,姜眠坐到椅子上。
面前沒有銅鏡,只有一片空。
她抬手,像拿起胭脂盒。動作很慢,很穩。
選角導演剛準備低頭記錄,筆尖卻停住了。
姜眠沒有急著做情緒,她只是看著「鏡子」。
看了很久,久到製片人眉頭皺起,以為她卡住了。
下一秒,姜眠伸出手指,沾了一點不存在的胭脂。
她要給自己上妝,指腹停在唇邊,沒有落下去。
那一停,棚內的呼吸聲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