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導演忍不住開口:「周導,時間……」
周予白沒看他:「最後一題。」
棚里的氣氛徹底變了,剛才還是複試,現在像一場臨時加考。
而且所有人都清楚,周予白不是想為難一個流量藝人。
他是在確認,姜眠到底能不能扛住沈驚鴻。
第三張紙展開。
【沈驚鴻親手燒掉舊國旗幟。台詞:從今日起,我無國可亡。】
這句太重,燒旗不是背叛,是她親手結束過去,把自己變成活著的刀。
演得不好,就是喊口號。演得太滿,又會廉價。
姜眠看著紙條,指腹在邊緣停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說開始,周予白也沒有催。
十秒後,她把紙條放下:「可以。」
燈光壓低,這一次,她站在「火」前。
沒有火,沒有旗,只有她垂在身側的手。她彎腰,像拾起一角舊旗。
動作很輕,旗幟很重。她把那東西抱在懷裡,低頭。
前兩題,她都沒有哭。這一題,她眼眶終於紅了。但淚沒有掉。
舊國不是一個名字。是母后的手,是城門上的風,是十三歲那年第一次拿劍的疼,是那些死在城下連姓名都沒留下的人。
她要燒掉它,因為敵人拿它做枷鎖,舊臣拿它做遮羞布,天下人拿它逼她做烈女。
姜眠指尖一點點收緊,她像把旗放進火里,然後後退一步。
火光應該往上卷,她的眼睛跟著那團不存在的火輕輕動了一下。
選角導演的筆落在紙上,發出很輕的一聲。
姜眠忽然笑了,很淡,很苦。像被火燙到的不是旗,是她的骨頭。
她開口:「從今日起……」
聲音有一點啞,不是用力壓出來的,是喉嚨真的像被火燎過:「我無國可亡。」
這句落下,棚內有個年輕工作人員眼圈一下紅了。她趕緊低頭,假裝整理資料。
姜眠看著火。
下一秒,她抬手,把發間那支金釵拔了下來。
長發微微散落。
她用釵尖抵住掌心,沒有刺破,只是壓著,像給自己立誓。
她沒有再加台詞,可所有人都看懂了後半句:無國可亡,只有仇可報。
周予白盯著監視器,手裡的筆停在半空。
這一幀,沈驚鴻站在灰燼前,紅衣無風,眼底一片死過後的清醒。
不是瘋,不是慘,是活下來的狠。
「卡。」周予白聲音低下來。
姜眠緩緩放下手,她閉眼,再睜開,才把沈驚鴻從身體裡放出去一點。
棚內還是安靜。製片人沒有說話,副導演沒有說話,攝影指導也沒說話。
那個年輕工作人員偷偷擦了下眼角,紙巾碰到眼尾時才反應過來,耳朵迅速紅了。
周予白看向姜眠:「你沒用第一輪的方式。」
姜眠嗓子發乾:「第一輪那種方式,這裡撐不住。」
周予白眼神很深:「你知道?」
「知道。」姜眠說,「沈驚鴻不是每場都要拿刀衝出來,她更多時候是在把刀藏回去。」
周予白的筆尖終於落下,他在資料表上寫了兩個字:定角。
製片人看到那兩個字,手指微微一頓。
「周導。」他壓低聲音,「是不是再討論一下?畢竟……」
畢竟姜眠爭議大,畢竟她還沒有電影代表作。畢竟這個角色重要,真定她,外面一定炸。
周予白抬眼:「你有更合適的人?」
製片人沒立刻回答,腦子裡閃過剛才三段表演。
銅鏡前的空,刺殺失敗後的笑,燒旗時那句啞掉的「無國可亡」。
他嘴唇動了動,最後把話咽回去。
選角導演輕聲說:「她確實最貼。」
副導演看了一眼門外,又看向姜眠,表情複雜。
第一輪結束時,他還覺得姜眠是意外。可今天三題過後,意外兩個字說不出口了。
周予白合上資料:「姜眠。」
姜眠看他。
周予白說:「沈驚鴻歸你。」
話落的一瞬,工作人員手裡的紙頁滑了一張。她慌忙彎腰撿,指尖卻抖得厲害。
姜眠站在燈下,心口重重跳了一下。她沒有尖叫,沒有失態。
只是很慢地點頭:「謝謝周導。」
周予白冷著臉:「別謝,進組後我罵得更難聽。」
姜眠笑了下,嗓音還啞:「那我爭取讓您罵得更有價值。」
攝影指導沒忍住低咳一聲,製片人也笑了一下。
周予白看她幾秒,忽然把監視器里最後一幀調出來:「這段花絮,留檔。」
姜眠眼神微動。
周予白又補了一句:「暫時不發。」
暫時,這兩個字很輕。可在場的人都聽懂了。
姜眠這個角色一旦官宣,外面不會安靜。而這段視頻,會是最有力的一把刀。
姜眠走出試鏡棚時,走廊里已經沒人了。
她被工作人員帶去簽保密確認,休息室里林芷夏還在等消息。
門打開,林芷夏抬頭。
她看見姜眠手裡那份新遞來的資料,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你……」
姜眠還沒開口,工作人員已經說:「姜小姐,周導讓您稍等,後續合同會由劇組法務聯繫。」
林芷夏的指節猛地扣緊椅子扶手,她聽懂了,姜眠也聽懂了。
手機震動,秦晝發來一條消息。
【怎麼樣?】
姜眠低頭,打字。
【暫時沒丟人。】
秦晝秒回。
【說人話。】
姜眠看著屏幕,唇角終於彎起來。
【沈驚鴻,歸我了。】
秦晝在停車場等她。
姜眠剛走出電梯,就看見沈棠蹲在柱子旁邊,手裡捏著一杯已經涼掉的奶茶,眼睛死死盯著出口。
見她出來,沈棠一下站起來,差點因為腿麻摔回去。
秦晝伸手拎住她後領:「注意藝人形象。」
沈棠甩開他:「要你管!」
她衝到姜眠面前,又突然停住。
「怎麼樣?」聲音壓得很小,像怕大一點,就把結果嚇跑。
姜眠把包帶往肩上提了提:「周導說,進組後罵得更難聽。」
沈棠愣住。
秦晝眼神一動:「定了?」
姜眠點頭。
沈棠張了張嘴,下一秒直接抱住她。這一次,姜眠沒躲。
沈棠抱得很緊,肩膀微微發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可以。」
秦晝站在旁邊,臉上沒什麼表情,手卻插進兜里,指尖在手機邊緣敲了兩下。
他轉身撥電話:「準備合同審核。對,《長夜無聲》。別問我真假,周予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