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梨先開口,笑容柔和:「你這身很好看。」
姜眠看了她一眼:「你也很貼。」
蘇清梨指尖輕輕動了一下,「貼」這個字,說不上夸還是評判。
周予白卻沒給她們繼續說話的時間:「雙人站位。」
工作人員迅速布景。這組定妝,是楚晚寧送藥入殿的畫面。
蘇清梨端藥站在一側,姜眠坐在窗前,紅嫁衣外披著深色外袍。
攝影師調整角度:「蘇老師再靠近一點。」
蘇清梨上前,藥碗離姜眠很近。
姜眠沒有看她,只看窗外。
周予白盯著監視器:「蘇清梨,別憐憫她。」
蘇清梨眼神微變,收起那點柔軟。
「姜眠,別太冷,她現在還需要活人的溫度。」
姜眠指尖在袖口輕輕一收。
兩人狀態同時調整。
鏡頭裡,楚晚寧端著藥,眉眼溫和,背脊卻有世家小姐的堅定。沈驚鴻坐在窗前,紅衣被暗色壓住,臉色蒼白,眼底卻有一簇不肯滅的火。
畫面終於對上了,攝影師連拍幾張。
周予白看著監視器:「這張留。」
工作人員趕緊標記。
蘇清梨放下藥碗時,手腕有點僵。
剛才那一組,她明顯感覺到姜眠的氣場貼著她壓過來。
不凶,但沉,像她手裡的藥碗真的盛著某種無法洗清的東西。
姜眠也不好受。
紅嫁衣太重,鳳冠壓得脖頸發酸。她剛坐下時膝蓋舊傷被裙擺牽了一下,現在隱隱發疼。
但她沒表現出來。
定妝一直拍到下午。
結束時,工作人員宣布:「今天先到這裡,明天上午開機儀式,下午第一場戲。」
沈棠立刻衝過來扶姜眠:「累不累?」
姜眠把鳳冠摘下後,輕輕呼出一口氣:「有點。」
沈棠心疼地看她額角被壓出的紅印:「這也太重了。」
許老師在旁邊收東西:「沈驚鴻這條線,妝造都不輕。後面還有更重的甲冑。」
沈棠臉都白了:「還有?」
姜眠倒笑了:「挺好,省健身。」
秦晝走過來,把手機遞給她:「定妝照暫時不公開,但內部反饋不錯。」
姜眠接過手機,看到周予白工作群里發了一張監視器截圖。
紅嫁衣的沈驚鴻坐在銅鏡前,鏡中映著楚晚寧的淺青身影。
兩個人一個坐,一個站。
一個像灰燼里未滅的火,一個像秩序中未落的雪。
群里製片人發了兩個字:【有戲。】
姜眠看著那張圖,心口慢慢安定下來。
她進組了。不是靠熱搜闖進來的,是帶著沈驚鴻走進來的。
系統提示響起。
【叮!完成正式進組定妝。】
【獎勵:鏡頭人物貼合度提升。】
【提示:蘇清梨已確認同劇重要角色。】
【原劇情人物交匯加深。】
姜眠抬頭。
不遠處,蘇清梨已經換回私服,正和助理低聲說話。
察覺到她的目光,蘇清梨也看了過來。
兩人隔著忙碌的工作人員對視,誰都沒有先避開。
下一秒,周予白的聲音從棚內傳來:「明天下午第一場,沈驚鴻,楚晚寧。」
姜眠收起手機,蘇清梨握緊劇本。
紅嫁衣被工作人員小心掛回衣架,暗金色火紋在燈下輕輕一晃。
像一場還沒點燃的火,已經等在鏡頭裡。
下午圍讀開始前,場務抱著一摞新的通告單進來。
紙張剛放到桌上,周予白的助理就把其中幾份分發到主演面前:「明天正式開機,第一場拍宮宴戲,六點化妝,七點走戲,九點開拍。」
姜眠接過通告單,先看自己的戲。
沈驚鴻第一天戲份不算少。獻舞、受辱、對峙,幾乎都是情緒壓得很緊的戲。
她用筆在時間旁邊畫了個圈,又在「楚晚寧」三個字旁邊停了一下。
蘇清梨坐在斜對面,正低聲和工作人員道謝。她聲音很柔:「辛苦你們啦,我會提前到的,不會耽誤大家。」
旁邊幾個新人演員看她的眼神明顯親近了些。
蘇清梨笑起來沒有攻擊性,遞水時會雙手遞,別人說一句辛苦,她會認真回一句「你們才辛苦」。
午休那點緊繃,被她一點點抹平。
姜眠看著她,沒接話。她不怕蘇清梨立人設。娛樂圈最不缺人設。就是不知道人設摔下來時,地面夠不夠硬。
圍讀結束後,周予白把幾個主演留下來,又單獨強調了一遍明天的拍攝。
「第一天開機,別遲到。」他目光掃過眾人,停在姜眠和蘇清梨身上。「宮宴戲群演多,布景貴,燈光調一次很麻煩。誰耽誤時間,誰負責。」
蘇清梨立刻點頭:「周導放心,我五點半就到。」
她說得太乖,連製片人都笑了:「清梨這孩子一向省心。」
蘇清梨垂眼:「我只是怕影響大家。」
姜眠合上劇本。
秦晝不在劇組,她自己拎著包往外走。
剛到酒店門口,沈棠的視頻電話打了過來。
姜眠接通,屏幕里沈棠敷著面膜,時不時摸一把暴富的尾巴,眼睛瞪得很圓:「怎麼樣?真千金今天作妖了嗎?」
「暫時沒有。」姜眠按下電梯,「她今天走敬業甜妹路線。」
沈棠冷笑:「她那種人,甜妹只是皮膚,技能是甩鍋。」
姜眠笑了:「你對她評價挺精準。」
「我以前在女團混的時候,見過太多這種。」沈棠把面膜往下按了按,「遲到說車壞,出錯說助理弄錯,搶鏡說自己太入戲。她要是真開始立敬業人設,你小心點。」
電梯門打開,姜眠走進去,指尖輕輕敲了敲手機邊緣。
沈棠問:「你聽見沒?」
「聽見了。」姜眠抬眼看著電梯鏡面里自己的臉,「所以我明天提前到。」
沈棠滿意:「多早?」
「四點半。」
沈棠那邊安靜了一秒:「你拍戲還是去搶菜?」
姜眠:「搶命。」
她掛了電話,回到房間後沒立刻睡。劇本攤開,宮宴戲的走位圖壓在旁邊。
周予白要求嚴,第一場又是群戲。姜眠很清楚,這種場面最容易出問題。
人多,機位多,燈位多。誰遲到,誰走錯,誰臨時改情緒,都可能把鍋扣到最容易被討論的人頭上。
而她現在,就是那個最容易被討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