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二十，姜眠的鬧鐘震動。她洗漱完下樓時，天還是黑的。
酒店大堂只有值夜的前台和兩個場務。
場務看見她，愣了一下：「姜老師？這麼早？」
姜眠把帽檐壓低：「怕堵車。」
場務下意識看向外面空蕩蕩的路。四點半，堵車？但他沒敢問，只趕緊聯繫司機。
五點不到，姜眠到了片場。化妝間燈還沒全開，化妝師正打著哈欠整理工具。
看見姜眠進來，化妝師一下清醒：「姜老師，你這麼早？」
「嗯。」姜眠把劇本放下，「麻煩你了。」
化妝師趕緊擺手：「不麻煩不麻煩。」
她給姜眠上妝時，手很輕。
沈驚鴻第一場要有亡國公主的蒼白感，底妝不能太厚，眼尾壓一點紅，唇色淡，髮髻沉。
姜眠閉著眼背台詞。
化妝師從鏡子裡看她，心裡那點先入為主的偏見慢慢散了。
網上說她瘋，說她靠熱搜，說她不敬業。可凌晨五點的化妝間裡，只有她一個主演。
五點四十，服裝老師送來戲服。姜眠換好衣服走出來，長袖垂下，金線壓在暗紅裙擺里，像血里埋著火。
化妝師手上的梳子頓了頓：「姜老師，這身真適合你。」
姜眠低頭看了一眼袖口：「衣服好看。」
六點，其他演員陸續到場。
六點十分，蘇清梨還沒到。
六點二十，製片助理開始打電話。
六點三十，周予白走進片場，看到空著的楚晚寧化妝位，臉色沉了下來：「人呢？」
現場一下安靜。
製片助理捂著手機，小聲說：「蘇老師那邊說車在路上，快到了。」
周予白看了一眼時間：「通告幾點？」
「六點化妝。」
「她住哪？」
「劇組酒店。」
周予白沒說話，但所有人都聽懂了。劇組酒店到片場，車程十五分鐘。
七點，蘇清梨終於到了。她披著外套，頭髮有些亂，眼圈微紅，一進門就先鞠躬：「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早上鬧鐘沒響，助理也不舒服，我自己聯繫車的時候耽誤了。」
她說得很急，聲音還帶著歉意。幾個工作人員臉色緩了點。
她又轉向姜眠：「姜眠，對不起，我聽說你早就到了，是不是因為我耽誤你走戲了？」
這句話落下，周圍視線瞬間轉向姜眠。就這麼一句話，卻把重點從「蘇清梨遲到」變成「姜眠等她」。
姜眠正坐在椅子上看走位圖，聞言抬眼：「你遲到，為什麼要跟我單獨道歉？」
蘇清梨一怔。
姜眠把走位圖放下，語氣不高：「現場等你的有導演、攝影、燈光、服化、群演，不止我一個。」
化妝間靜了半秒。
蘇清梨的臉微微白了一點，隨即低聲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我們有對手戲……」
姜眠點頭：「那你應該更快化妝。」
蘇清梨嘴唇抿住。
她助理連忙上前：「清梨姐昨晚背詞到很晚，今天身體也不太舒服，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這話一出，幾個工作人員看蘇清梨的眼神又軟了。敬業背詞到深夜，早上遲到，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姜眠卻笑了一下。她拿起手機，點開錄音界面旁邊的備忘：「四點五十到片場。五點十分化妝。五點四十換服裝。六點開始等楚晚寧。」
她聲音平淡，像在念帳單：「蘇老師背詞到幾點我不知道，但通告單上寫的是六點化妝。劇組不按眼淚計時。」
蘇清梨眼圈更紅了。
製片人皺眉：「姜眠，大家都是同組演員，清梨也道歉了。」
姜眠看向他：「所以現在是誰在耽誤開拍？」
製片人被她堵住。
周予白忽然開口：「化妝。」兩個字落下，化妝師立刻把蘇清梨按到椅子上。
蘇清梨垂著眼，眼睫輕輕顫。她沒再說話，可化妝間裡的氣氛變了。
一部分人覺得姜眠太不給面子。也有人低頭看了看通告單，又看了看早已妝發齊整的姜眠，默默閉嘴。
七點四十，蘇清梨妝發完成。原定七點走戲，被拖到八點。
宮宴大殿裡，群演已經站了半個多小時。
燈光師重新調燈時，脾氣明顯壓著。
周予白站在監視器後，臉冷得像冰：「走一遍。」
第一遍走戲，蘇清梨有兩個位置沒記住。她立刻道歉：「不好意思，我再來一次。」
第二遍，她的袖子掃到道具酒盞，酒盞翻了。道具組趕緊上前收拾。
第三遍，她情緒沒接上，台詞慢了半拍。
周予白終於摔了劇本：「蘇清梨。」
現場沒人敢動。蘇清梨站在原地，臉色發白。
周予白盯著她：「你遲到，走位不熟，台詞進不來。你昨晚背到很晚，背的是什麼？」
蘇清梨眼眶一下紅透：「對不起周導，我馬上調整。」
周予白沒理她，轉頭看姜眠：「你來。」
姜眠從殿側走出，長袖垂地，裙擺拖過青磚。她沒有急著進入情緒，只先看了一眼機位。
一號機正面，二號機側拍，三號機壓近景。她剛才在旁邊看了三遍，已經把所有位置記清。
場記打板：「《長夜無聲》第一場，第一次。」
板聲落下，殿內樂聲響起。姜眠抬腳，走進光里。
她的步子很穩，像一個被推到眾人面前的囚徒，明明滿身枷鎖，脊背卻沒有彎。
新帝台詞落下：「沈驚鴻，你可還記得舊國宮樂？」
姜眠抬眼。鏡頭推進，她眼底沒有淚，攝影師扶著機器的手微微收緊。
「記得。」聲音落下，大殿裡幾個群演忘了晃酒盞。
周予白盯著監視器，原本緊繃的眉心慢慢鬆了一線。
蘇清梨站在旁邊，看著鏡頭裡的姜眠。那一瞬，她忽然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明明她才是今天最先道歉、最惹人憐惜的人。可鏡頭一開，所有目光都被姜眠奪走了。
第一條走完，周予白沒有立刻喊停。過了兩秒，他才說：「保一條。」
攝影師低聲說：「這條能用。」
現場有人悄悄看向姜眠。她沒說話，只退回起點，整理袖口。
蘇清梨站在她身側，低聲道：「你今天狀態真好。」
姜眠看了她一眼：「因為我沒遲到。」
蘇清梨的笑僵在嘴角。
就在這時，系統提示輕輕彈出。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片場反甩鍋。】
【爽值+10000。】
【提示：惡意走位風險升高。】
姜眠指尖一頓。她抬頭，看向不遠處正在重新確認走位的蘇清梨。
蘇清梨低著頭，正聽動作指導說話。
可她的鞋尖，已經悄悄挪到了不該站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