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梨呼吸亂了半拍,卻沒有退。
姜眠聲音不高:「蘇清梨,第一次走錯叫不熟,提醒後還走錯叫失誤,鏡頭開了偏偏卡我退路。」她把手機屏幕轉向蘇清梨,「你猜,第三次叫什麼?」
蘇清梨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姜眠替她回答:「叫手法太髒。」
這句話落下,周圍沒人再敢打圓場。
蘇清梨的助理臉色發青:「你怎麼能這麼說……」
周予白冷聲打斷:「夠了。」
他看向蘇清梨:「道歉。」
蘇清梨僵住,她睫毛顫得厲害,眼淚終於掉下來:「對不起。」聲音很輕。
周予白皺眉:「跟誰?」
蘇清梨抬頭看向姜眠,眼底有委屈,也有壓不下去的難堪:「姜眠,對不起。剛才是我走位失誤,差點影響你。」
姜眠把手機收起來:「差點影響的不是我,是整場戲。」她轉身看向服裝老師,「衣服還能拍嗎?」
服裝老師檢查完:「袖口有點線頭,我處理一下。」
周予白看著她:「腳呢?」
姜眠動了動腳踝:「沒事。」
周予白盯了她兩秒,確認她不是硬撐,才轉頭:「休息十分鐘,重新拍。蘇清梨,回去把走位背熟。」
蘇清梨低聲:「是。」
她轉身時,手指攥得發白。
製片人臉色也不好看。本來想扶蘇清梨敬業人設,結果第一天就被姜眠抓住了走位問題。
更要命的是,證據太清楚。片場的人未必會外傳,可他們心裡有數。敬業人設這種東西,一旦在劇組內部破了,後面再補很難。
姜眠坐回椅子上。
服裝老師蹲下替她處理袖口,小聲說:「剛才幸好你反應快。」
姜眠笑了下:「我窮,摔不起工傷。」
服裝老師沒忍住笑出聲。
不遠處,蘇清梨坐在化妝鏡前補妝。
助理拿紙巾幫她擦淚,小聲說:「清梨姐,你別難受,她就是故意逼你。」
蘇清梨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尾紅,妝有點花。
她剛才的確想讓姜眠摔一下,不用重傷。只要崴腳,耽誤拍攝,網上再傳幾句「姜眠第一天進組就拖進度」,她早上的遲到就能被蓋過去。
可姜眠反應太快,像早就等著她伸手。
蘇清梨握緊紙巾,她這才真正清清楚楚的認識到,姜眠真的變了。
以前那個會被她一句「媽媽很擔心你」逼得情緒失控的人,現在連發瘋都帶著證據。
十分鐘後,重新開拍。
這一次,蘇清梨站得一分不差。
姜眠轉身後退,袖擺掠過她身側。
兩人對視。楚晚寧端著新朝貴女的禮,沈驚鴻眼裡壓著亡國的恨。
這條拍完,周予白終於點頭:「過。」
攝影師鬆了口氣。現場緊繃的氣息才散開。
系統提示在姜眠眼前彈出。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惡意走位反殺。】
【獎勵:鏡頭走位預判提升。】
【爽值+18000。】
姜眠低頭整理袖口,她還沒來得及喝水,周予白已經翻到下一頁:「姜眠,下一場獻舞受辱戲。」
他頓了頓,聲音沒有半點溫度:「這場要連拍,摔倒、起身、跪地,全來真的。」
道具組很快把殿中央清了出來。
原本擺在兩側的酒案撤掉,青磚地面擦了一遍,又鋪上薄薄的防滑粉。
動作指導走到姜眠面前,指著地上的幾個點:「這一段不是完整舞,是沈驚鴻被迫獻舞后,被新帝故意用酒盞砸斷節奏。你要從這裡轉,聽到杯子碎聲後停,腳下失衡,往左前方摔。」
他蹲下,手指點在地面:「這裡有墊子,但鏡頭會避開。你落地時別用手腕硬撐,用小臂和肩膀卸力。」
姜眠點頭,蹲下摸了一下地面。墊子很薄,拍出來好看,保護有限。
動作指導壓低聲音:「周導拍戲不喜歡假。你要是吃不住,現在可以說,改拍法。」
他說這話不帶輕視,劇組裡很多演員都怕周予白。他要求高,鏡頭狠,一場戲能磨到人崩潰。
姜眠抬眼,看向監視器後的周予白。
周予白正和攝影師溝通機位,臉上沒有一點憐香惜玉。
她收回視線:「能拍。」
動作指導提醒:「要連著跪地起身,至少五六條。」
姜眠活動了一下手腕:「知道。」
不遠處,蘇清梨正坐在椅子上補妝。她已經恢復了那副溫柔安靜的樣子,只是拿水杯時指尖還有些緊。
助理湊近她耳邊,小聲說:「這場她肯定不好過。」
蘇清梨沒說話,她看著姜眠。剛才走位那一局,她輸得太難看。
但拍戲不是光靠嘴,周予白的鏡頭不會因為姜眠會懟人就放過她。
獻舞受辱戲是沈驚鴻早期最重的一場。摔得不真,屈辱感出不來。摔得太真,身體吃不住。她倒要看看,姜眠能硬到什麼時候。
場務舉著喇叭喊:「各部門準備!」
燈光再次壓下,大殿裡的溫度明顯升高。
姜眠站在紅標上,長袖垂落,頭上的髮飾壓得後頸發酸。
周予白看向她:「這場不求漂亮。沈驚鴻不是在跳舞,她是在被人當眾撕開尊嚴。」
姜眠點頭:「明白。」
場記板落下:「《長夜無聲》第五場,第一條。」
樂聲起,姜眠抬手,袖擺從地面捲起,金線在燈光下劃出一道暗光。
她的動作不柔,每一個轉身都像被迫折斷的劍。
新帝坐在高處,慢慢轉著酒盞,眼神戲謔:「舊國公主,也不過如此。」
姜眠腳步一停,她聽見杯子離手的風聲。道具酒盞砸在她腳邊,碎裂聲炸開。
她按照走位後撤。裙擺壓住腳背,身體往左側摔去。肩膀落地的一瞬間,悶響很沉。
服裝助理在旁邊吸了一口氣。
姜眠沒有立刻起來,她側躺在地,指尖按著碎杯旁的青磚,慢慢收緊。
鏡頭推進,她眼底的恨意被死死壓住,只剩下唇角一點血色般的笑。
新帝台詞落下:「怎麼不跳了?」
姜眠撐起身體,膝蓋跪上地面,聲音低啞:「怕跳得不好,掃了陛下興。」
這一句出口,攝影師的呼吸都輕了。
周予白盯著監視器,沒喊停。
直到這場完整走完,他才開口:「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