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站起身,服裝老師立刻過來整理裙擺。
她左肩有點麻,膝蓋也疼,但還能忍。
第二條,酒盞碎得早了半拍。周予白喊停。
第三條,群演笑聲不齊。重來。
第四條,新帝台詞壓得不夠。重來。
第五條,姜眠落地時髮簪歪了,鏡頭穿幫。重來。
片場的人看著她一次次摔下去,又一次次爬起來。
最開始還有人覺得周予白太狠。後來,連道具組的人都沉默了。因為姜眠沒有抱怨。
她每次起來,第一件事都是看回放。
「周導,剛才我摔早了。」
「這一條起身可以慢半拍嗎?」
「鏡頭在右側,我臉要不要壓低一點?」
她問得很具體,周予白回答也很快。兩個人像在磨一把刀,刀刃一點點亮起來。
第七條拍完,姜眠的膝蓋已經開始發抖。
服裝遮住了傷,但她自己能感覺到,每一次跪下去,骨頭都在發疼。
動作指導走過來:「休息一下吧。」
姜眠看向周予白。周予白沒說話,只看監視器回放。
幾秒後,他開口:「這一條情緒對了,身體差一點。沈驚鴻不是撐不住,她是不肯讓他們看見自己撐不住。」
姜眠聽懂了,剛才她疼得太明顯。那不是沈驚鴻的疼,是姜眠的疼。她閉了閉眼,把氣息壓下去。
蘇清梨坐在旁邊,輕輕抿了一口溫水。她看著姜眠膝蓋處微微發皺的裙料,眼神複雜。
她希望姜眠撐不住,可姜眠越摔,現場看她的眼神越變。那是看一個演員的眼神。
蘇清梨握著杯子的手微微用力。
助理小聲說:「她是不是瘋了?真不怕受傷?」
蘇清梨低聲道:「她不是不怕。」她只是太會抓機會。
第一天開機,所有人都在看。
姜眠如果吃下這場苦,之前那些「綜藝咖」「黑紅女星」的標籤,會在劇組內部先碎一層。
第八條開始前,周予白走到姜眠面前:「還能拍?」
姜眠活動了一下肩膀,笑得有點懶:「周導,我現在說不能,您會放過我嗎?」
周予白面無表情:「不會。」
「那問得挺客氣。」
旁邊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又趕緊憋住。
周予白看她一眼:「貧完了就站位。」
姜眠站回紅標。她低頭看著地面。這場戲她可以硬撐,但不能只是硬撐。
沈驚鴻不是賣慘,她的屈辱里藏著鋒利。
新帝砸的是酒盞,她要讓觀眾看見碎的不是她,是這座新朝大殿裡所有人的體面。
第八條,樂聲再次響起。姜眠抬袖,旋身。
酒盞砸來,碎聲炸開的瞬間,她腳下一滑,身體墜下去。
這一次,她沒有用手撐。肩背落地,長袖鋪開,像一片被踩進泥里的血色殘旗。
她疼得眼前一白。可鏡頭推近時,她唇角慢慢彎了一下,像一個人在極痛里咬住了刀。
新帝問:「怎麼不跳了?」
姜眠撐起身。她膝蓋落地,背脊挺直,眼神一點點抬起:「我擔心。」聲音很輕。
新帝冷笑:「擔心什麼?」
姜眠看著他,眼尾紅得像火燒過:「擔心舊國亡魂聽見樂聲,今晚入夢,問臣女為何還活著。」
大殿裡群演的笑聲忽然弱了下去。
這句是原台詞,姜眠說出來,像一隻手按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攝影師沒有移開鏡頭。周予白也沒有喊停。直到姜眠低頭叩首,長袖遮住眼中那點冷光。
「卡。」周予白站在監視器後,聲音沉下去,「過。」
片場靜了一瞬,隨即有人輕輕吐出一口氣。
動作指導第一個走過去,把姜眠扶起來:「沒事吧?」
姜眠站穩,膝蓋疼得發麻,卻還是搖頭:「沒事。」
服裝助理眼睛有點紅:「姜老師,你剛才摔得好重。」
姜眠笑:「摔都摔了,別浪費。」
周予白把回放定格在她抬眼那一秒:「這一條保。」
攝影師點頭:「能做主鏡頭。」
製片人臉色緩了不少。他之前還擔心姜眠爭議太大,第一天開機會鬧得難看。現在看來,周予白選她不是賭氣。鏡頭裡,她確實立得住。
蘇清梨坐在椅子上,指甲輕輕刮過杯身。她不得不承認,那一條很好。好到她想挑刺,都只能從心裡挑。
姜眠回到休息區,剛坐下,系統提示彈出。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高強度實拍。】
【獎勵:疼痛耐受提升。】
【爽值+15000。】
【提示:當前身體損耗偏高。】
姜眠看著最後一行,輕輕吸了口氣。她剛想拿水,傅安衍的消息跳了出來。
【第一天開機順利嗎?】
姜眠盯著屏幕幾秒,回了一句。
【順利,摔了八次,沒死。】
那邊安靜了很久。再回時,只有一句。
【把定位發我。】
姜眠指尖停住,還沒想好怎麼回,周予白的聲音已經從監視器那邊傳來:「姜眠,休息十五分鐘,拍下一場。」
她抬頭,下一場通告上,赫然寫著。
沈驚鴻與楚晚寧殿外對峙。
姜眠沒有發定位。她把手機倒扣在桌上,拿起水杯灌了兩口。
水是溫的,落進喉嚨里卻壓不住膝蓋的疼。
服裝老師蹲在她身邊,掀開一點裙擺檢查。
膝蓋已經紅了,左側更明顯,估計明天會青。
服裝老師皺眉:「等會兒我給你貼個薄防護墊,鏡頭看不出來。」
姜眠點頭:「謝謝。」
服裝老師看她還能笑,忍不住說:「你這嘴挺硬。」
姜眠:「嘴不硬,容易被人撬開塞鍋。」
服裝老師笑了一下,又趕緊低頭繼續處理。旁邊幾個工作人員聽見,神色都有些微妙。
早上蘇清梨遲到,上午走位出事,再到剛才姜眠連摔八條。劇組裡的風向已經悄悄變了。
一開始大家都等著看黑紅女星進組能鬧出什麼笑話。現在沒人敢說她不敬業。
蘇清梨走過來時,手裡拿著一瓶未開封的水。她停在姜眠面前,聲音很輕:「剛才辛苦了。」
姜眠抬眼。
蘇清梨把水遞過去:「這場你摔了很多次,喝點水吧。」
旁邊有人看過來,姜眠沒有接。她拿起自己桌上的杯子晃了晃:「有了。」
蘇清梨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淡了一點。她很快把水收回去:「也是,我只是擔心你。」
姜眠看著她:「擔心我下一場還能不能拍?」
蘇清梨眼神微凝:「你誤會了。」
姜眠笑了一下:「我挺累的,沒那個精力誤會。」現在每一分鐘都要用在鏡頭上。
蘇清梨想繼續演溫柔,她就讓她演。演得越久,崩的時候越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