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梨的呼吸亂了。
姜眠聲音沒有提高，可每一個字都像壓在青石上：「你若真想行善，就讓人把刀磨快些。」
蘇清梨艱難接詞：「公主這話，是怨？」
姜眠看著她，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淚：「是謝。」
蘇清梨愣住，劇本里沒有這句。
周予白手指一頓，沒喊停。
姜眠繼續：「謝你讓我知道，他死時沒有低頭。」
長廊里，霧氣被風機吹散一點。白布下那隻繫著紅繩的手露出邊緣。
姜眠沒有看，她只看著楚晚寧：「也謝你提醒我。」她慢慢彎唇，「活著的人，更不能低頭。」
蘇清梨手裡的帕子被攥緊，她接不上了。那一瞬間，楚晚寧的壓迫被沈驚鴻反吞了。
她給薄棺，姜眠還她不跪。她逼認屍首，姜眠把死者的尊嚴抬了回來。
鏡頭裡，楚晚寧第一次顯得矮了一寸。
周予白終於開口：「停。」
蘇清梨臉色白得厲害，她立刻道歉：「對不起周導，我剛才……」
周予白沒看她，先看姜眠：「最後三句臨場改的？」
姜眠點頭：「她給薄棺，我覺得沈驚鴻不會接。」
周予白看向蘇清梨：「你多壓了半步。」
蘇清梨指尖一僵。
周圍工作人員的目光落過來。
蘇清梨輕聲說：「抱歉，我剛才太入戲了。」這句話，她今天已經說過太多次。
周予白臉色冷下去：「入戲不是你改調度的理由。」
蘇清梨唇色發白：「我知道了。」
周予白把回放倒到她壓半步的地方：「你這半步搶的是鏡頭，不是角色。」
這句太重，現場沒人敢說話。
蘇清梨眼裡迅速蓄起淚，卻硬生生忍住。她知道自己不能哭，哭了，就坐實了扛不住罵。
周予白又看姜眠：「你接得不錯，但臨場改詞下次提前給我一個眼神。」
姜眠：「剛才沒來得及。」
周予白冷冷道：「所以我沒罵你。」
姜眠：「謝謝周導不罵之恩。」
攝影師低頭忍笑。
周予白看她還敢貧，臉更冷：「保一條。蘇清梨，按調度來。」
第二條重拍。蘇清梨沒有再多壓半步，但她的情緒明顯緊了。
姜眠也沒再加詞，兩人按照劇本走完。
周予白最終保了第一條的大部分，只把蘇清梨失控前的反應剪掉。
「過。」
蘇清梨站在原地，掌心全是汗。她這場明明是主攻，卻又被姜眠拿走了最重的那一下。
更難堪的是，周予白當眾說她搶鏡。這比遲到和走位更刺人。因為這否定的是她作為演員的判斷。
姜眠回到休息區，拿起水杯。
服裝助理小聲說：「姜老師，剛才那句太帥了。」
姜眠喝了口水：「別夸，我怕漲價。」
服裝助理笑：「你已經很貴了。」
姜眠嘆氣：「那是表面繁榮，銀行卡不同意。」
系統提示彈出。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鏡頭反壓。】
【獎勵：對手戲掌控力提升。】
【爽值+22000。】
【提示：今日身體損耗過高，請及時恢復。】
姜眠看著提示，終於感覺眼前有點發暈，她扶了一下椅背。
服裝助理立刻發現：「姜老師？」
姜眠擺手：「低血糖。」
醫生很快過來，給她遞了葡萄糖。
周予白皺眉看著她：「下午的戲能不能拍？」
姜眠喝下葡萄糖，緩了幾秒。
下午還有一場沈驚鴻獨坐冷宮的戲。不重動作，重情緒。
她看了眼通告單。今天拍完，明天能少壓一場。
周予白的劇組時間卡得死，她不想因為自己拖進度。
「能。」
周予白盯著她：「別硬撐到進醫院。」
姜眠笑：「放心，我還沒紅夠。」
周予白冷哼一聲，轉身去調下午的布景。
蘇清梨站在不遠處，看著醫生圍著姜眠。
她心裡並沒有想像中的痛快。
姜眠越狼狽，越有人心疼。越受傷，越有人認可。而她只是搶了半步鏡頭，就被周予白當眾拆穿。
她忽然有種很荒唐的感覺，像規則開始偏向姜眠，可她明明才是該被偏愛的那一個。
下午的冷宮戲拍得很慢。
姜眠坐在破舊窗下，手裡握著一截斷紅繩。
這場沒有蘇清梨，沒有對手，所有情緒都要自己撐。
周予白要求她不能哭。他要的是沈驚鴻在無人處也哭不出來。
姜眠拍了四條。
第一條太滿。
第二條太空。
第三條手部動作搶了眼。
第四條，她坐在窗下，聽見遠處傳來新朝宮樂。
她慢慢把紅繩纏在手腕上。繞了一圈，又鬆開。最後，她把紅繩放進袖中，抬頭看向窗外。
眼眶是紅的，沒有淚。
「過。」周予白聲音落下時，天色已經暗了。
姜眠坐在原地，過了幾秒才站起來。膝蓋疼，肩疼，胃裡也空。但她今天的戲拍完了。
片場工作人員開始收工。有人主動過來遞水，有人問她要不要扶。
姜眠一一謝過。
蘇清梨從旁邊走過，腳步停了停。
她看著姜眠，忽然說：「你今天贏了。」
姜眠抬眼。
蘇清梨聲音很輕，只有兩個人聽見：「但拍戲很長，不是一天兩天。」
姜眠把水杯蓋好：「那你最好每天準時。」
蘇清梨臉色一僵。
姜眠從她身邊走過，腳步有點慢，卻穩。
系統提示再次彈出。
【叮！完成開機高壓拍攝日。】
【獎勵：體態恢復速度提升。】
【爽值+30000。】
姜眠眼神微動。下一秒，秦晝的電話打進來。
她接起。
秦晝聲音嚴肅：「劇組那邊傳來消息，今天周予白在監視器前誇你了。」
姜眠挑眉：「他那叫夸？他只說過『過』和『別進醫院』。」
秦晝沉默一秒：「以周予白的標準，這已經算放煙花。」
姜眠笑出聲。
秦晝繼續：「還有一件事。蘇清梨團隊下午聯繫了製片，說想調整後面幾場對手戲的走位。」
姜眠腳步停住。
長廊盡頭，蘇清梨正站在製片人旁邊，低聲說著什麼。
製片人一邊聽，一邊看向姜眠。
姜眠握著手機，唇角慢慢彎起：「行。」
秦晝皺眉：「你行什麼？」
姜眠看著蘇清梨：「她還想搶，那就讓她搶。」
秦晝那邊頓了兩秒：「你這語氣說得像要送人進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