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卻沒有停,她往前一步,彎腰。所有人都以為她要掀白布。
周予白手指已經抬起,準備喊停。因為劇本里沒有這個動作。
可姜眠只是伸手,把被風吹開的白布重新蓋好。
她沒有碰屍首,也沒有碰那根紅繩。她只是替他遮住了最後一點狼狽。
然後直起身:「楚小姐若想讓我認,拿活人來。」
她轉身,從蘇清梨身邊走過。
兩人擦肩時,蘇清梨聞到她身上很淡的藥膏味。
姜眠聲音很輕,只有她聽得見:「死人,我不拿來給你做戲。」
蘇清梨指尖一顫,這句不是台詞,可鏡頭還在走,蘇清梨必須接住。
她轉身,看著沈驚鴻的背影,聲音壓住了:「公主真冷血。」
姜眠沒有回頭:「活著的人,血熱不起。」
她走出鏡頭。
長廊里只剩霧,白布,和站在原地的楚晚寧。
「卡。」周予白聲音響起。
現場沒人說話。攝影師慢慢把機器停穩,抬頭看向周予白。
周予白盯著回放。從姜眠看見紅繩,到蓋回白布,再到最後離開。他反覆看了兩遍:「姜眠。」
姜眠走回來。
「剛才加的動作,為什麼?」
姜眠:「白布被風吹開了。沈驚鴻不能認,但她會替他蓋上。」
周予白看著她:「那句『死人不拿來給你做戲』呢?」
姜眠看了一眼蘇清梨。蘇清梨也在看她。
姜眠收回視線:「沈驚鴻知道楚晚寧在試探。她不能哭,也不能認,但她可以警告。」
周予白忽然笑了一聲,很短:「這條保。」
攝影師鬆了口氣:「我也覺得能用。」
蘇清梨站在霧裡,臉色有些白。這一場,她沒有犯錯。但姜眠最後那一句,像一巴掌扇在她昨晚送藥的戲碼上。
死人不拿來做戲,傷口也別拿來做人設,她聽懂了。
姜眠回到休息區,膝蓋疼得更厲害。但她心裡很穩。
系統提示彈出。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角色高光改動。】
【獎勵:角色理解力提升。】
【爽值+20000。】
【提示:周予白認可度上升。】
姜眠剛想喝水,周予白已經翻開下一頁。
「休息十分鐘。」他抬眼,語氣依舊冷。「下一場,楚晚寧當眾質問沈驚鴻。姜眠,情緒再壓一層。」
蘇清梨握緊劇本,她知道,這場輪到她主動進攻了。
十分鐘休息結束,晨霧還沒散。
燈光組把長廊另一側補亮,群演陸續進場。
這場戲是楚晚寧當著新朝宮人的面質問沈驚鴻。
表面是問舊部屍首,實際是逼她露出破綻。
蘇清梨拿著劇本,站在廊下反覆默詞。
她這一次準備得很認真。
昨晚的送藥被姜眠堵回去,今天早上又被那句「死人不拿來給你做戲」刺了一下,她心裡那股不甘終於壓不住。
她不能總被姜眠牽著走。楚晚寧這場戲,本來就是她的主場。
權臣之女,禮法在手,眾目在側。
沈驚鴻不能認舊部,也不能發怒。她要用規矩把沈驚鴻逼到退無可退。
戲內如此,戲外也一樣。
蘇清梨抬頭,看向不遠處正在讓服裝老師整理袖口的姜眠。
姜眠臉色比早上更白。膝蓋受傷,又連續拍了兩場情緒戲。她現在一定很累。
蘇清梨垂下眼,輕輕翻過劇本頁。累的時候,人最容易接不住壓迫。
她不能再用低級手段,要贏,就在鏡頭裡贏。
周予白走過來,目光掃過兩人:「這場蘇清梨主攻,姜眠防守。」
蘇清梨點頭:「周導,我想在第三句後往前逼一步。」
周予白看她:「理由。」
蘇清梨把劇本攤開:「楚晚寧已經確認沈驚鴻認得屍首,她當眾逼問,是想用禮法壓住她。逼一步,壓迫感會更強。」
周予白沒有立刻否定。
他看向姜眠:「你覺得?」
姜眠喝了口水:「可以。」
蘇清梨眼神微動,她沒想到姜眠答得這麼快。
周予白皺眉:「你確定?她逼近,你的退路會被壓縮。」
姜眠把杯子放下:「沈驚鴻本來就沒退路。」
周予白看了她一眼,點頭:「試一條。」
蘇清梨指尖收緊,這是姜眠自己答應的。等會兒鏡頭裡,她不會再讓姜眠輕易把節奏搶回去。
場務清場。
姜眠站在中間,蘇清梨從側面入鏡。
場記板落下:「第十三場,第一條。」
蘇清梨走進鏡頭,這次她的狀態很穩。眼神里沒有柔弱,只有新朝貴女被規矩養出的冷靜。
「公主。」
姜眠停步,側身:「楚小姐還有事?」
蘇清梨看向屍首,又看回她:「公主方才說不認得他。」
姜眠:「是。」
蘇清梨往前一步,這是她剛才申請的動作。距離拉近,壓迫感一下起來:「可我聽宮中老人說,舊國鎮北軍只認沈氏皇族。此人腕上紅繩,是鎮北軍死士標記。」
她停了一下,聲音更輕:「公主當真不認得?」
群演里的宮女低下頭,像被這場逼問壓住。
鏡頭推近,蘇清梨這一段比之前任何一場都好。
周予白盯著監視器,眼神沒有動。
姜眠沒有立刻接,她看著蘇清梨。對方眼裡的情緒很細。楚晚寧在試探,也在炫耀。她知道沈驚鴻疼,卻偏要問她疼不疼。
蘇清梨的確抓住了這個點。
姜眠沒有躲開她的鋒芒,她讓自己停了一拍。這一拍里,沈驚鴻像是真的被逼到了白布前。
蘇清梨心底微微一松,她往前又壓了半步,這半步不在約定里,但鏡頭裡看起來很自然。
她聲音輕柔:「公主若認得,我可以替他向陛下求一副薄棺。」
現場幾個人眼神變了,這句台詞被她處理得太狠。
薄棺,不是憐憫,是羞辱。
姜眠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
蘇清梨這是在搶戲,她用臨場壓迫逼自己接情緒,逼自己爆。只要姜眠哭、怒、失控,沈驚鴻的防守就碎了。
而這一場,楚晚寧會贏。
姜眠膝蓋疼,肩也疼。身體的疲憊像潮水往上涌。
可她忽然笑了一下,很淡。
她抬眼,看著蘇清梨:「楚小姐。」聲音輕得像霧,「你求來的棺,也配裝他?」
蘇清梨瞳孔輕輕一縮。
姜眠往前一步。
她沒有退,她反壓回去。兩人的距離近到衣袖相碰。
「鎮北軍生前不跪新朝,死後也不睡你們賞的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