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原本只是想逗他。傅安衍認真坐在這裡,她反倒停了兩秒。
這個人和陸景知不一樣。
陸景知說喜歡時,習慣留半句。他會讓人猜,讓人等,再根據對方的反應決定自己承認多少。
傅安衍把態度放在明面上,連心率記錄都可以交給她看。
姜眠把腕錶推回去:「授權費暫時欠著。」
「多久?」
「看你後續表現。」
「考核標準?」
「待定。」
「姜小姐的合同不夠規範。」
「私人業務,我有最終解釋權。」
傅安衍戴回腕錶:「可以。」他答應得太快,姜眠反而看了他一眼。
「你不還價?」
「這份授權只給你。」
「那我壓價怎麼辦?」
「我承擔。」
姜眠盯著他,沒忍住笑了一聲:「傅安衍,你是不是偷偷進修過?」
「進修什麼?」
「怎麼讓人不好意思繼續占便宜。」
傅安衍起身,替她拉開門:「有效嗎?」
「還行。」
門外,秦晝正在打電話。走廊另一頭忽然傳來一陣爭執聲。
「我說了,那份文件不能扔!」
一個年輕男人衝到垃圾清運車前,伸手按住最上面的黑色垃圾袋。
保潔人員嚇了一跳:「這裡面是會場清出來的廢紙,你找什麼?」
「一個藍色文件夾,上面寫著《暗夜行者》。」
年輕男人穿著不合身的服務生制服,胸前工作牌歪到一邊。他臉色發白,手背上還有一道被紙邊劃出的口子。
會場經理快步走過來:「顧星河,你怎麼又跑到貴賓區了?」
「我的劇本在裡面。」
「什麼劇本?你今晚是臨時服務人員,工作沒做完,還翻客人的東西?」
「那是我的。」
經理壓低聲音:「馬上回後場。今晚來的全是藝人和投資人,出了問題你賠得起嗎?」
顧星河沒動。
經理抓住他的手臂,想把人拉開。垃圾袋受力滑落,幾本宣傳冊和廢棄桌卡掉到地上。
其中夾著幾頁被撕開的紙。
姜眠彎腰撿起一張,紙上是分場內容。
【第十二集,夜。廢棄商場。】
【陳霧關閉對講機,將警方定位器塞進嫌疑人外套。】
【陳霧:你們想抓的人在東門。要是想抓我,排隊。】
姜眠往下看了幾行。
場景調度寫得很緊,沒有多餘對白。人物在一頁紙里完成誤導、脫身和反向追蹤,邏輯也接得上。
顧星河掙開經理,衝過來:「這是我的。」
他伸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對不起,能還給我嗎?」
姜眠把紙遞給他:「完整文件夾呢?」
「被人拿走了。」
「誰?」
顧星河嘴唇動了動,沒說出名字。
經理已經認出姜眠,趕緊解釋:「姜老師,他是今晚的臨時服務生,可能想給您遞劇本。我們會處理。」
「我沒想遞給她。」
顧星河說完,意識到這話不太合適,低下頭補了一句:「我不知道她會從這裡經過。」
經理臉色更難看:「閉嘴。」
「讓他說。」姜眠看向顧星河。「文件夾怎麼丟的?」
「休息時,我把它放在員工儲物櫃裡。剛才回去,櫃門開了,文件夾不見了。」
「鎖壞了?」
「鎖被人撬過。」
「為什麼確定在垃圾車裡?」
顧星河把手裡的半頁紙展開:「我在後場撿到了這個,紙邊有飲料污漬,清潔組剛好推車出來。」
經理不耐煩:「一份列印稿,丟了再打,你在這裡鬧什麼?」
「母本上有我的修改記錄。」
「列印店不能重打?」
顧星河攥緊紙張:「電子文件也沒了。」
姜眠看向他:「電腦壞了?」
「網盤被清空,郵箱裡的投稿記錄也被刪了。」
秦晝掛掉電話,走近兩步:「帳號同時出問題,不像丟文件。」
顧星河抬起頭,他眼底都是熬夜留下的紅血絲,像幾天沒睡好。
「你投給誰了?」秦晝問。
「星圖編劇扶持計劃。」
星圖是行業內規模不小的劇本徵集平台,每年會篩選項目,再推薦給影視公司。
「入圍了嗎?」
「初審通過。覆審前一天,平台說我主動撤稿。可我沒有。」
「有簽約嗎?」
「沒有,只提交了版權聲明和完整劇本。」
姜眠問:「你今晚為什麼來這裡?」
「星圖的內容總監會參加晚宴。我想找他問清楚。」
「見到了?」
「見到了。」
顧星河低頭看著被撕碎的稿紙:「他說沒看過我的劇本,讓我別拿一份拼湊出來的東西碰瓷。」
姜眠聽出問題:「碰瓷誰?」
顧星河遲遲沒有回答。
經理插話:「姜老師,這種事每年都有。新人寫了幾頁東西,看見哪個大項目有相似設定,就說自己被抄。您別被他拖住。」
「相似到什麼程度?」
顧星河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屏幕碎了一角。他點開一張海報截圖。
【著名編劇懸疑力作,《深淵追蹤》概念海報首發。】
下方有一行劇情簡介。犯罪心理顧問陳夜潛入跨國洗錢組織,以罪犯身份協助警方追查幕後首腦。
姜眠看了幾秒:「你的主角叫什麼?」
「陳霧。」
「職業?」
「犯罪心理顧問。」
「身份?」
「警方線人。」
顧星河打開另一份文檔。這是他保存在手機本地的前五集舊稿,修改日期在九個月前。人物設定、主線結構和《深淵追蹤》公開的內容高度重合。
秦晝往下滑:「這些只能證明設定相似。」
「《深淵追蹤》的編輯今天在採訪里公開了一個核心橋段。」
顧星河找到視頻,畫面里,編輯南枝坐在訪談台上。她穿著黑色西裝,談到新劇時面帶笑容。
「第十二集是我很喜歡的一場戲。主角在廢棄商場同時被警方和犯罪組織追捕,他用一枚定位器,讓兩方人馬在東門碰面,自己從貨梯離開。」
姜眠低頭,看向剛撿起來的那頁紙。
第十二集,廢棄商場,定位器,東門,貨梯。順序都一樣。
視頻中,主持人問:「這個設計很精彩,您是怎麼想到的?」
編輯回答:「創作有時需要一點天賦。這個橋段,我只花了十分鐘。」
顧星河手背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那一段,我改了十七版。」
他的嗓子發乾,聲音很輕:「她說她用了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