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的手指在杯沿停住。
又來了。只要男人之間出現權力衝突，女人就會被推出來承擔「破壞家庭」的罪名。
她剛要開口，傅安衍已經站了起來，椅腳在地面擦出一聲輕響。
他沒有提高音量：「請您收回那句話。」
長輩愣住：「什麼？」
「她有名字。」傅安衍看著對方，「姜眠是我帶回來的客人，也是我的女朋友。」
「傅家的商業分歧與她無關。任何人可以質疑我的決策，要求審計我的項目，甚至在董事會上罷免我。」
「但我不接受任何人用她的性別、職業和出身羞辱她。」
桌上徹底靜了。
柳曼雲冷笑：「為了一個戲子，你還真要跟全家翻臉？」
傅安衍轉向她：「二嬸，這是最後一次。再有下一次，傅氏文娛事業部與您名下所有公司的合作，全部進入關聯審查。」
柳曼雲手裡的筷子掉在碟子上。
傅明遠猛地起身：「你威脅你二嬸？」
「正常審查為什麼是威脅？」姜眠接過話，她抬頭看著傅明遠，「傅先生，您這個反應，很容易讓人誤會她的公司經不起查。」
餐桌上的氣氛徹底僵住。
柳曼雲先看丈夫，又看傅老夫人，沒人替她圓場。
傅老夫人用餐巾擦了擦手：「坐下。」
傅明遠沒有動：「媽，安衍現在為了一個外人，連我這個長輩都不放在眼裡。」
「誰是外人，由我說。」傅老夫人抬眼，「你先坐下。」
傅明遠咬了咬牙，拉開椅子坐回去。
柳曼雲臉色難看，也沒再開口。
家宴後半程安靜了許多。
菜撤下去時，傅老夫人讓人上茶。幾位長輩轉去旁廳談事情，年輕一輩陸續離席。
姜眠剛走到走廊，傅安衍便跟了上來。
「要走嗎？」
「這麼快？」
「你不喜歡這裡。」
「菜還行。」
「人呢？」
「有幾個不太下飯。」
傅安衍看著她：「抱歉。」
姜眠停下腳步：「你道什麼歉？」
「他們針對你。」
「嘴長在他們身上，責任不在你。」
傅安衍抬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肩頭被椅背壓皺的衣料：「我會處理。」
「怎麼處理？」
「審計、暫停合作、收回權限。」
姜眠抓住他的手腕：「傅安衍。」
「嗯。」
「你剛才說，如果有人拿出你輸送利益的證據，你可以辭職？」
「那是假設。」
「假設也不行。」
他眉頭微皺：「你怕我輸？」
「我怕你把愛情演成自我犧牲。」姜眠鬆開手，靠在走廊窗邊，「你維護我，我很高興。但你不能為了證明喜歡我，隨便拿自己的位置下注。」
傅安衍沒有馬上回答。
姜眠繼續說：「你坐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不是戀愛。傅氏有股東、員工、合作方。你的職務不是送給女朋友看的禮物。」
「我沒有衝動。」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生氣？」
「因為你那句話容易給別人錯誤信號。」她伸手點了點他的胸口，「他們會以為，逼得再狠一點，你真會為了我放棄傅氏。」
「如果有一天——」
「沒有如果。」姜眠直接打斷。「我不需要你為了愛情放棄家族，也不需要你放棄事業。誰讓你在感情和權力之間選，你先查誰從這個選擇里獲利。」
傅安衍盯著她。
走廊另一頭有人經過，他沒有避開，反而握住她的手：「你不希望我離開傅家？」
「傅家又沒全員得罪我。」
「二叔和二嬸——」
「他們是他們，傅家是傅家。」姜眠看向他。「你剛才還說，稱呼按輩分，職務按制度。怎麼輪到感情，你自己先混在一起？」
傅安衍被她問住，幾秒後，他低聲說：「你說得對。」
「知道就好。」
「但有一點要改。」
「什麼？」
「我在董事會上的位置，不是家族給的。」他將她的手握緊一點，「沒人能收回去。」
姜眠笑了：「這才像你。」
兩人說話時，沒有注意到轉角處停著一道身影。
傅老夫人站在那裡，手裡拄著手杖。管家剛想出聲，被她抬手制止。
她聽見了全部對話。
來家宴前，傅老夫人讓人查過姜眠。
公開分手、直播查帳、項目投資、劇組事故、票房成績，資料很厚。
可紙上寫不出一個人在面對巨大利益時會怎麼選。
傅家想嫁進來的女人很多。有人圖錢，有人圖姓氏，有人圖傅安衍手裡的權。
她們最常說的一句話，是「我什麼都不要，只要他」。
這句話聽著動人，代價卻常由男人的家族、事業和責任承擔。
姜眠承認自己財迷，也承認在意事業。真到了傅安衍可能因她失去權力時，她先把他推回了該站的位置。
傅老夫人轉身往房間走。
管家低聲問：「不叫少爺和姜小姐了？」
「不叫。」
「那套設備要不要收起來？」
傅老夫人腳步一頓：「誰說要收？」
「您剛才說先別收。」
「先別收就是留下看看。」
管家點頭：「明白。」
「操作說明放哪了？」
「設備箱裡。」
「拿出來。」
傅老夫人回到房間，讓管家把門關好。她坐到軟榻上，按照說明打開平板。
第一步，長按開機鍵。
第二步，連接家庭網絡。
第三步，登錄直播帳號。
帳號頁面彈出提示：【請輸入暱稱。】
傅老夫人想了想，輸入「雲淡風輕」。
系統提示暱稱已被占用。
她又輸入「雲淡風輕72」，依舊被占用。
傅老夫人皺起眉，直接改成：【安衍奶但不是親奶】
註冊成功。她對這個名字很滿意，既說明自己支持傅安衍，又不會暴露真實身份。
管家看著暱稱，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敢提醒。
「姜眠今天有直播嗎？」老太問。
「姜小姐今晚沒有直播。」
「那她的朋友呢？」
「沈棠正在直播聊家宴外面的媒體。」
傅老夫人點進直播間。
沈棠正對著鏡頭說：「家宴內容不能透露，姜姐好得很，大家不用擔心。至於某些說她會被趕出來的人，建議先擔心自己會不會收到律師函。」
彈幕里有人刷姜眠配不上傅安衍。
傅老夫人看了兩秒，點進充值頁面。
她原本只想充一千塊。屏幕字體太大，手指多點兩個零。
支付成功，十萬元。
下一秒，沈棠直播間上方炸開一艘金色遊艇。
【用戶「安衍奶但不是親奶」送出至尊遊艇×1。】
沈棠愣住，彈幕也愣住。
緊接著，沈棠盯著那個暱稱，聲音開始發飄：「這位奶……您跟傅總，是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