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看著重新上漲的爽值,第一反應是:「證據包回本一半。」
傅安衍坐在她對面,翻完最新票房報告:「從結果看,收益率不錯。」
秦晝看了看兩個人。
「你們很適合一起做財務復盤。」
姜眠合上電腦:「案件還沒判,不提前開香檳。」
趙泰被查,只解決了一個人。
院線市場長期形成的集中度、發行壁壘和隱性規則,不會因為一份通報自動消失。
但當天晚上,九家大型院線共同發布行業倡議。
排片依據需留存。
不得以接受不合理附加條件作為影片上映前提。
不得通過關聯公司收取未披露費用。
影片可以因市場表現被減排,卻不能因個人恩怨失去入場資格。
光影時代也在倡議書上簽字。
簽字順序排在第七。
沒有搶第一個,也沒有藉機宣傳《獵罪人》。
第二天,監管部門宣布啟動院線市場專項檢查。
多家曾因泰和壓力不敢接觸《獵罪人》的影院,主動接入獨立票務和發行信息系統。
電影上映第三日,累計票房突破十億。
慶功宴定在一周後。
名單沒有鋪張擴充,只邀請主創、投資方、發行團隊、影院合作代表和少量親友。
宴會開始前十分鐘,酒店貴賓通道臨時封閉。
秦晝接到電話後,臉色有些意外。
「有位沒在邀請名單上的人來了。」
姜眠抬頭:「誰?」
宴會廳門被推開。
一個穿黑色長裙的女人摘下墨鏡。
國際影后林曼站在門口,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姜眠頸間那條項鍊上。
她手裡的包,砰地掉在了地上。
林曼的包掉在地上,身後的助理立刻彎腰去撿。
她卻沒有看。
她盯著姜眠頸間那枚墜子,往前走了兩步。
宴會廳里逐漸安靜。
林曼十年前就把工作重心轉到海外,近幾年很少回國。她拿過三個國際A類電影節表演獎,公開行程向來簡單,和《獵罪人》也沒有任何合作。
沒人知道她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慶功宴。
秦晝先迎上去:「林老師,歡迎。」
林曼像是沒聽見。
她停在姜眠面前,視線落在那條項鍊上。
「能讓我看一下嗎?」
姜眠沒有立刻摘。
項鍊是原身一直留著的舊物。
墜子不值錢,銀質外殼已經磨損,正面刻著一枝很小的梨花。姜家人曾說,這是姜眠被抱回姜家時身上唯一的東西。
真假千金身份曝光後,孟嵐把舊物盒交還給她。
姜眠平時很少戴。
今天禮服領口偏空,造型師從首飾盒裡挑出這條項鍊。她覺得比品牌方送來的鑽石順眼,便留了下來。
林曼的反應太明顯。
她認識這條項鍊。
姜眠抬手按住墜子:「林老師在哪裡見過?」
林曼終於將目光移到她臉上。
距離近了,她看得更久。
眉骨。
鼻樑。
說話時下意識抿住的嘴角。
林曼的手指輕輕發顫,隨即握緊。
「你先告訴我,這是誰給你的?」
「我從小戴著。」
「從小是多久?」
「被姜家收養以前。」
林曼呼吸停了一拍。
她轉頭看了一圈周圍的人:「能換個地方談嗎?」
傅安衍已經走到姜眠身側。
他沒有替她回答,只看向宴會廳旁邊的休息室:「裡面沒有監控,門外可以留人。」
林曼點頭:「好。」
姜眠把項鍊重新放回領口:「秦晝,慶功宴照常。」
「你不在,怎麼開?」
「先放紀錄片。」
周予白從後面開口:「可以放未公開剪輯片段。」
秦晝立刻拒絕:「不可以。」
「那段比正片更完整。」
「正片是你親自鎖的。」
「我現在可以解鎖。」
「你喝了多少?」
「半杯。」
「坐回去。」
短暫的插曲讓宴會廳重新有了聲音。
姜眠、傅安衍和林曼進入休息室。
林曼的助理留在門外。
門關上後,林曼沒有坐。
「項鍊能摘下來嗎?」
姜眠看了她幾秒,將項鍊解開,放在桌上。
林曼沒有碰,只俯下身仔細看墜子背面。
銀殼背後有一道很淺的劃痕。
從左下方穿過邊緣,像是被硬物刮過。
林曼閉了閉眼。
「是她的。」
「誰?」
「楚玥。」
這個名字落下時,姜眠腦中沒有任何原身記憶。
她只知道自己生母已經去世。
姜家當年辦理收養手續時,關於親生父母的信息幾乎為空。後來真假千金事件鬧大,網上出現過許多猜測,卻沒有一條能拿出可信證據。
姜眠拉開椅子坐下:「楚玥是我的生母?」
林曼看著她:「你知道多少?」
「只知道她死於車禍。」
「誰告訴你的?」
「我拿到的舊調查資料。」
「還有呢?」
「沒有了。」
林曼沉默很久。
她把桌上的項鍊翻過來,指向那枝梨花。
「這不是商店買的。」
「是她自己畫的圖樣,找工匠做了兩條。一條給她,一條準備留給孩子。」
「她那條背後沒有劃痕。你這條有。」
姜眠問:「你怎麼確定?」
「劃痕是我弄的。」
林曼指尖停在半空,沒有碰上去。
「二十四年前,我剛進電影學院,沒錢,也沒名氣。楚玥住在我隔壁。她借我首飾參加第一次試鏡,我歸還時不小心把墜子掉在石階上。」
「我以為她會生氣。」
「她只讓我賠一頓飯。」
林曼說得很慢。
每句話都在確認邊界。
她願意證明項鍊來源,卻在避開楚玥的身份、家族和車禍細節。
姜眠聽出來了。
「你今天來,只是為了看項鍊?」
林曼抬眼:「我看了《獵罪人》。」
「電影不錯。」
「慶功宴消息是周予白髮給我的。」
「我原本想來見見導演和演員。」
「看到你以後,事情變了。」
姜眠沒有追問她為什麼多年不提。
這個問題沒有意義。
楚玥已經去世。
林曼當時可能不知道孩子下落,也可能被什麼人要求閉嘴。她現在如此謹慎,說明事情仍有風險。
傅安衍把一杯溫水放在林曼手邊。
「林老師,如果有不便公開的信息,可以只說你能確認的部分。」
林曼握住杯子,卻沒有喝。
「這件事牽扯很大。」
「我不能憑一條項鍊就把所有判斷告訴你。」
姜眠點頭:「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