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曼反而怔了一下:「你不追問?」
「我問了,你不想說。」
「繼續逼,只會得到一句『為你好』。」
「我不喜歡這三個字。」
林曼的手指慢慢鬆開。
她看著姜眠,眼圈有些紅,卻沒有掉淚。
「你和她不太像。」
「是嘛?」
「長相有幾分像,性格不像。」林曼停了停,「她遇到事情,總想著先保護別人。」
「聽起來很容易吃虧。」
「她確實吃了很多虧。」
姜眠靠回椅背:「那我儘量不像她。」
林曼愣了兩秒,忽然笑了一下。
「這句話倒像她會喜歡的。」
休息室外傳來掌聲。
宴會廳里的紀錄片播放結束,主持人正在公布《獵罪人》上映一周的數據。
累計票房二十二億。
光影時代首批改造影院全部實現單周盈利。
獨立影院合作網絡覆蓋一百零六座城市。
沉浸場二刷率達到百分之三十一。
沒有任何一句提到趙泰。
那個人已經進入司法程序,不值得占用電影慶功宴的中心位置。
林曼聽著外面的聲音,拿起項鍊,遞還給姜眠。
「收好。」
「不要交給任何聲稱能替你鑑定的人。」
「如果需要檢測,找兩家以上互不關聯的機構,全程留存記錄。」
姜眠接過項鍊:「有人找過你?」
林曼的動作頓住。
「沒有。」
姜眠沒有拆穿,只把項鍊重新扣上。
林曼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又停下。
「楚玥去世前,我們已經很久沒聯繫。」
「她結婚後離開原來的圈子,很多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車禍消息傳來時,我在國外拍戲。」
「等我回來,相關資料已經被清理得很乾淨。」
傅安衍問:「誰清理的?」
林曼握著門把手。
「我不知道。」
門拉開一條縫。
宴會廳的燈光從外面照進來。
林曼沒有回頭。
「我只知道,車禍發生前一周,她給我打過最後一通電話。」
姜眠起身:「她說了什麼?」
林曼手背上的筋繃了起來。
「她說,有人在逼她改口。」
宴會廳里的掌聲隔著門傳進休息室。
林曼沒有立刻繼續。
她重新關上門,回到桌邊。
溫水已經涼了一些。
她喝了一口,像是在確定接下來的話能說到哪裡。
姜眠沒有催。
林曼突然出現,又認出項鍊,已經打亂了原本的慶功宴流程。可她越謹慎,越說明那通電話沒有那麼簡單。
傅安衍將手機調成靜音,放在桌面上。
屏幕朝下。
「這裡沒有錄音設備。」他說,「如果你希望留下記錄,可以由你決定。」
林曼搖頭:「不要錄。」
姜眠點頭:「不錄。」
「我能說的很少。」
「說你能確認的。」
林曼看向她頸間的墜子。
「那通電話是二十三年前打來的。」
「時間是晚上十點多。」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我剛結束一場夜戲,妝還沒卸。」
電話接通後,楚玥先問她身邊有沒有其他人。
林曼當時以為她遇到了婚姻問題。
兩人太久沒有聯繫,關係已經不如從前親密。她甚至準備了幾句勸和的話,沒想到楚玥只說了一件事。
有人要求她對外承認一份材料。
材料內容是什麼,楚玥沒說。
她只反覆強調,那不是事實。
「她很害怕?」姜眠問。
林曼搖頭:「她當時很冷靜。」
「冷靜到不正常。」
楚玥沒有哭,也沒有抱怨。
她像在交代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先確認林曼近況,再問她最近是否回國,最後才提到那通威脅電話。
威脅她的人知道孩子的存在。
也知道她住在哪裡。
如果她不按照對方要求改口,對方會讓她失去最在意的東西。
林曼當時提出報警。
楚玥拒絕了。
「為什麼?」
「她說手裡沒有證據。」
「通話錄音呢?」
「對方用公共電話打來,沒有留下身份。她還說,有人一直在盯著她,報警只會讓事情提前失控。」
姜眠手指按住項鍊邊緣。
「她有沒有提到孩子在哪裡?」
「沒有。」
「有沒有提到孩子的父親?」
「沒有。」
「車禍是在電話後多久發生?」
「七天。」
七天。
時間太短。
也足夠一個人安排很多事。
姜眠沒有順著這個方向猜下去。
猜測無法當證據。
二十三年前的電話、已經去世的當事人、無法確認來源的威脅,任何一個環節都可能讓調查陷入死路。
「車禍被認定為什麼?」她問。
「雨天道路濕滑,車輛失控。」
「司機是誰?」
「楚玥自己。」
「有同行者嗎?」
「公開資料里沒有。」
林曼說完,停了片刻。
「我去問過。」
「事故處理部門說卷宗已經歸檔,直系親屬才有權申請查看。」
「等我找到能幫忙的人,那份卷宗因為一次檔案遷移,只剩下結論頁。」
傅安衍終於開口:「原始勘驗記錄、車輛檢測和現場照片全都不在?」
「至少我沒見到。」
「保險理賠資料呢?」
「對應保險公司後來被收購,舊數據損壞。」
每一條線都斷得太整齊。
可事情過去太久,檔案丟失、企業併購、數據損壞都能找到合理解釋。除非拿到當年的直接證據,否則誰也無法斷定車禍存在人為因素。
姜眠問:「你剛才說,有人逼她改口。」
「她有沒有提到那個人的名字?」
林曼沒有馬上回答。
她把水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發出很輕的一聲。
「提過一次。」
「我不知道是真名、筆名,還是某個機構代號。」
「這些年我查過。」
「沒有查到確定結果。」
姜眠坐直:「名字是什麼?」
林曼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卻沒發出聲音。
門外有人敲門。
秦晝的聲音傳來:「姜眠,慶功環節要開始了。需要延後嗎?」
姜眠看向林曼。
林曼閉了閉眼:「不用。」
她站起來:「今天先到這裡。」
「你還沒說名字。」
「我說了,對你未必有好處。」
姜眠也站起身。
「有沒有好處,我自己判斷。」
「林老師,你可以不告訴我。」
「但別替我決定知道以後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