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安衍開口：「你查到了什麼？」
「還沒查到。」
「那你去京城談什麼？」
「路上查。」
「一個人？」
「秦晝帶律師團隊明早到。我先去。」
「改簽。」
「不改。」
「姜眠。」
「傅總，控制欲超標了。」
「這是風險評估。」
「我也是這麼評估的。」她看了眼共享心率，「你心率九十二。」
傅安衍直接摘了手錶。
數據停在九十四。
姜眠沒忍住笑了一聲。
「摘表屬於銷毀證據。」
「凌晨三點落地，先去酒店，不準直接去霍氏。」
「凌晨三點怎麼去？」
「把酒店地址發給我。」
「傅安衍，你不睡覺？」
「發給我。」
姜眠聽出他不會讓步，只能將酒店訂單截圖發過去。
「滿意了？」
「一般。」
「那你慢慢不滿意，我要查帳。」
電話掛斷。
秦晝抱著手臂看她：「你真不讓他插手？」
「法務可以正常提供意見，星河不能出面。」
「有捷徑不用，你可真能折騰。」
「這條捷徑收費。」
「傅總還能收你的錢？」
「收我的項目獨立性。」
姜眠坐回電腦前：「以後每次遇到事，別人都會先猜傅氏有沒有替我開門。次數多了，眠星做出來的成績也會被算到他頭上。」
秦晝沒再勸。
他帶過太多藝人。
有人想靠資本，有人嘴上說不靠，背地裡恨不得把關係寫在臉上。
姜眠是真的在切割邊界。
她可以和傅安衍戀愛，也可以接受正常市場條件下的合作。
越過規則替她解決麻煩，不行。
這會讓眼前的路好走，卻會讓她永遠證明不了自己能獨立站住。
顧星河將京衡影視近五年的公開資料打包發來。
「這家公司沒上市，能查到的信息有限。」
「從債券募集說明書查。」
姜眠點開霍氏集團三年前發行的一筆公司債。
京衡影視被列入重要子公司。
主營業務是影視項目投資管理、製作服務採購和版權運營。
過去三年，它的營業收入分別為九點二億、十一點七億、十二點一億。
淨利潤卻一路下滑。
一億六千萬。
八千二百萬。
去年只剩一千九百萬。
秦晝湊過來：「收入增加，利潤減少。項目賠了？」
「看現金流。」
經營活動現金流連續兩年為負。
與此同時，京衡帳上的其他應收款從一點四億漲到七點九億。
預付帳款從九千萬漲到五點六億。
大量現金轉了出去，沒有形成對應利潤。
「影視公司壓款很正常。」
「壓到營收的一半，不正常。」
姜眠點開關聯交易表。
京衡影視每年都會向一家名為北川製作服務有限公司的企業採購製片管理、場地協調和後期統籌服務。
去年採購金額，四點三億。
北川製作註冊資本只有一千萬，參保員工三十七人。
秦晝皺眉：「三十七個人做四個億的服務？」
「也可以轉包。」
「那它賺什麼？」
「查股東。」
北川製作的股東經過三層穿透，最終持有人叫霍啟峰。
姓霍。
卻不在霍氏集團公開的核心親屬名單中。
顧星河很快發來補充信息。
霍啟峰，十年前就已經對外宣稱獨立創業。
「這個關係未必構成法定關聯方。」秦晝說。
「所以公開披露里沒有列。」
姜眠繼續往下查。
北川製作去年中標了一座影視基地的整體運營服務，合同金額九千八百萬。
同一年，京衡影視向北川採購類似內容製作服務，單價卻高出近三倍。
服務名稱不同，無法直接比較。
可付款節點很有意思。
每逢霍氏集團進行季度融資審查前，京衡就會向北川支付一筆大額預付款。
審查結束後，一部分以項目延期為由退回，另一部分轉入新的服務合同。
資金在帳上繞了一圈。
秦晝盯住日期：「這是做什麼？」
「可能是調節報表。」
「證據不夠。」
「確實不夠。」
姜眠沒有急著下結論。
她按照北川製作公開的項目名單，一項項核對。
七個項目里，三個停拍，兩個延期，一個根本沒有公開立項信息。
剩下那一個，是霍氏影業前年上線的古裝劇。
該劇官方公布製作成本三點二億。
京衡披露的投資支出卻達到四點九億。
中間多出一點七億。
錢去了哪裡，報表里沒有說明。
系統提示再次出現。
【黑料雷達線索推進：65%。】
【關鍵憑證方向：服務驗收、版權估值、融資承諾。】
版權估值。
姜眠立刻調出霍氏那筆公司債的增信條款。
霍氏將一批影視版權收益權放進資產池，為債券提供補充擔保。
其中三部項目，由京衡負責採購製作服務。
資產池的評估價值，正好比這些項目公開成本高出約六個億。
秦晝吸了一口氣：「如果製作成本被抬高，版權估值也會跟著虛高。」
「融資方一旦要求重新評估，霍氏要補擔保。」
「多少？」
「最高二十二億。」
辦公室里沒人再說話。
這還不是可以直接定性的犯罪證據。
卻足以成為一道財務漏洞。
霍氏內部可能有人借服務採購轉移資金，也可能只是管理混亂。
無論哪一種，霍硯辭都不會願意讓融資方先看到。
姜眠合上電腦。
「航班還有兩個小時。」
秦晝看著她：「你真準備拿這個去見霍硯辭？」
「對。」
「他要是不認呢？」
「那就讓專業機構替他認。」
凌晨三點十二分，飛機落地。
姜眠剛打開手機，一條新郵件便跳了出來。
《暗潮來信》的項目狀態再次更新。
【權利風險核查升級。】
【因競爭方提交補充意見，項目將進入不少於十五個工作日的專項覆核。】
十五個工作日。
排他談判期只剩十一天。
郵件最下方，附著補充意見遞交人的電子簽名。
霍硯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