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堵門的人已經被警方驅散。
油漆還掛在玻璃上。
物業恢復供電，工作人員回去檢查伺服器。
姜眠沒有離開共享辦公區。
她和秦晝重新核對了當天所有來電與郵件。
品牌。
平台。
設備公司。
銀行。
媒體。
陌生號碼多達一百七十六個。
其中一百多個是辱罵電話。
還有三十多個自稱掌握新證據，要求眠星付錢購買。
秦晝篩掉明顯詐騙號碼，留下十七個。
「這些人知道的內容比網上多。」他說，「有人提到了你四年前在《長夜》劇組的具體拍攝日期。」
「劇組通告表能查到。」
「還有人知道孟嵐採訪時傭人被支開的細節。」
這個信息目前只有管家、眠星和警方知道。
泄露速度太快。
對方可能監聽了某一端。
也可能採訪者本身就在矩陣里，故意通過電話展示自己掌握的信息。
姜眠將十七個號碼導入獨立設備。
屏幕剛亮，一個新的陌生來電跳了出來。
號碼顯示為空。
沒有歸屬地。
沒有運營商信息。
秦晝按下錄音鍵。
姜眠接通，沒有先開口。
電話那邊也很安靜。
十秒後，一道經過處理的聲音貼著聽筒傳來。
「姜眠。」
「終於等到你了。」
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
秦晝盯著錄音設備。
技術人員已經接入線路，試圖定位信號來源。
電話里的聲音經過多層處理，男女難辨。
每個字之間都有輕微停頓，像提前切割過音節，再重新拼接。
「你是誰？」姜眠問。
對方笑了一聲。
連笑聲都被處理過。
「你不是已經拿到名字了嗎？」
姜眠手指停在桌邊。
林曼交給她「南枝」紙條的事，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
傅安衍、秦晝、林曼和她。
紙條一直放在加密文件夾里。
「什麼名字？」
「裝傻不會讓你安全。」
對方沒有直接說出南枝。
她在試探姜眠知道多少。
姜眠靠進椅背：「你花這麼大力氣給我打GG，只為了問我認不認識你？」
「GG？」
「十一個熱搜，四萬多個帳號，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傳播。按市場價算，夠給我做三輪電影宣發。」
「你這麼喜歡把失敗說成勝利。」
「失敗在哪？」
「品牌與你解約，銀行暫停授信，合作方開始撤離。你的工作室被人堵住，員工很快也會走。」
對方一項項說得清楚。
眠星提前發工資的內部情況，她也知道。
南枝不只在網上盯著。
她有渠道持續獲取工作室動態。
「所以呢？」姜眠問。
「退出《暗潮來信》。」
「只有這個？」
「關掉眠星工作室，交出光影時代的管理權。公開承認所有爭議，宣布永久退出娛樂圈。」
秦晝死死皺起眉。
這已經不是項目競爭。
對方要徹底摧毀姜眠的事業。
演員、製作公司、院線，一個都不留。
「我承認哪些爭議？」姜眠問。
「文案會有人發給你。」
「校園霸凌也認？」
「認。」
「偷稅？」
「認。」
「票房造假？」
「認。」
「做過的、沒做過的都認？」
「公眾不在乎事實。」
姜眠嘴角一點點抬起來。
「原來你知道是假的。」
電話里安靜了半秒。
秦晝立刻在紙上寫字。
誘導有效。
對方剛才的回答，等於承認黑料包含虛假內容。
技術人員卻搖頭。
錄音可以作為輔助線索，無法單獨證明電話對面就是黑料操控者。
更麻煩的是，線路經過實時轉接，追蹤進度一直停在百分之二。
對方顯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錄音沒有用。」電話里的人突然說。
秦晝動作一頓。
「你們現在用的設備只能錄到處理後的聲紋。通話結束，轉接節點會自動銷毀。」
她連眠星在追蹤都知道。
「姜眠，你以前每次都能找到證據，所以你覺得這一次也可以。」
「難道不可以？」
「你找到的，只會是我想讓你找到的。」
姜眠沒有接話。
對方繼續說：「那些帳號來自不同城市，收款人互不認識，文案經過數次轉手。你抓到一萬個，也不會有人知道我是誰。」
「你打電話來，不怕留下痕跡？」
「這通電話本身就是給你的禮物。」
屏幕上，線路追蹤進度突然從百分之二跳到百分之百。
技術人員臉色一變。
定位結果指向眠星工作室所在園區。
精確地點——
姜眠現在坐著的會議室。
對方把信號終點偽裝成了她自己的設備。
如果直接提交這個結果，只會證明電話來自眠星內部。
「看見了嗎？」對方問。
她知道追蹤結果。
「你想證明有人威脅你，最後只會查到你自導自演。」
姜眠低頭看著屏幕：「技術不錯。」
「你比原本那一個聰明。」
她抬起眼。
「原本哪一個？」
電話里再次傳出處理過的笑聲。
「那個會忍，會哭，會為了姜家和陸景知耗儘自己的人。」
秦晝聽不懂這句話。
姜眠卻聽懂了。
原書里的姜眠。
長期被冷暴力。
被輿論打壓。
最後沿著女配慘死線一步步走下去的原身。
南枝知道原劇情。
甚至，她期待姜眠按照原劇情行動。
「可你偏離得太遠。」對方說，「你搶走不屬於你的關注，改變不該改變的結果，還讓一些本該消失的人留了下來。」
顧星河。
沈棠。
也可能包括《獵罪人》和光影時代。
「誰規定他們該消失？」姜眠問。
「我。」
這個字落下時，電話里沒有任何猶豫。
「你很喜歡替別人安排人生？」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那你的位置在哪？躲在變聲器後面，半夜給我打詐騙電話？」
秦晝差點沒忍住。
電話里的人卻沒有被激怒。
「你的嘴一直很有用。」
「謝謝，原裝的。不像你的聲音，全靠後期。」
「明天中午十二點前，發布退圈聲明。」
「我不發呢？」
「第一批黑料只是開始。」
「還有第二批？」
「你的朋友、員工、合作方，所有站在你身邊的人都會付出代價。」
姜眠臉上的笑淡了。
「你可以沖我來。」
「我已經在沖你來。他們受傷，是因為你不肯回到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