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道德綁架。
施害者把刀遞出去，再要求受害者為刀落在誰身上負責。
姜眠手指輕輕敲了下桌面。
「你聽好。」
「嗯？」
「沈棠被壓榨，是壓榨她的人有罪。顧星河被竊取劇本，是偷東西的人有罪。有人堵眠星的門，潑油漆、威脅員工，是組織者和動手的人有罪。」
「你——」
「少把你的帳塞給我。」
電話對面第一次被她打斷。
姜眠繼續說：「你安排不了任何人的位置。你只能買帳號、做假證、剪視頻，再躲起來欣賞別人被你操控。」
「至少現在，全網相信我。」
「你連真實聲音都不敢用，談什麼相信？」
電話里徹底安靜。
三秒。
五秒。
處理器背景里，突然混入一道很輕的電流雜音。
技術人員快速在屏幕上標記。
對方的情緒變化影響了設備操作。
第一次留下非預設波形。
「十二點。」對方重新開口，「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麼？」
「二十三年前的電話，也是你打嗎？」
電流聲猛地斷了。
電話被掛斷。
通話結束後，會議室安靜了足足十秒。
技術人員摘下耳機：「線路全斷了。」
屏幕上的虛假定位也開始自動清除。
日誌一行行變成空白。
對方沒有吹牛。
轉接節點正在銷毀。
秦晝立刻問：「最後那段雜音呢？」
「保住了。」
技術人員將音頻截出來，單獨存檔：「變聲設備運行時一直有固定底噪。姜總問到楚玥，對方操作端出現了零點七秒異常電流。可能是手碰到設備，也可能是線路切換。」
「能定位嗎？」
「單靠這個不行。」
「設備型號？」
「需要比對。專業級實時聲紋處理器很多，軟體也能做到。」
線索很小。
至少證明最後一個問題觸發了對方的反應。
如果南枝與楚玥沒有關係，她可以否認，可以嘲諷，也可以繼續高高在上。
但她選擇直接掛斷。
姜眠拿過通話記錄。
整段錄音時長十一分二十七秒。
對方承認黑料有假，承認帳號之間做過隔離，還明確威脅她退出娛樂圈。
內容聽起來足夠有衝擊力。
現在卻不能公開。
電話信號最終指向眠星會議室。
聲紋無法識別。
號碼為空。
如果發出去，南枝會立刻讓營銷號質疑錄音自導自演。
甚至反過來坐實「姜眠操控輿論」。
「錄音封存。」姜眠說，「不發。」
沈棠忍了一路，聽到這句話徹底憋不住：「她都打電話威脅了，我們還不能發？」
「現在發，等於把唯一知道她反應的證據送給她檢查。」
「可明天十二點——」
「我不會退圈。」
「我當然知道你不會。」沈棠咬了咬唇，「可她說會對其他人下手。」
姜眠看向她：「怕嗎？」
「怕。」
沈棠回答得很快。
「我怕再回到以前。手機一響就以為公司要我陪酒，網上有人罵我就不敢出門。可我更怕你為了保護我們真發退圈聲明。」
她拉開椅子坐下：「先說好，你要敢發，我就拿眠星官號直播罵你。」
姜眠笑了一聲：「權限明天收回。」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會議室壓抑了一夜的氣氛總算鬆動一點。
秦晝卻沒有笑。
「這通電話透露了幾個信息。」
他拿筆寫下三行。
第一，她清楚眠星內部情況。
第二，她知道姜眠拿到紙條。
第三，她與二十三年前楚玥受到威脅高度相關。
「知情範圍太小。」秦晝說，「紙條的事沒有公開。除非林曼那邊被監控，或者我們內部有人泄露。」
「還有一種可能。」姜眠說。
「什麼？」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紙條存在。」
紙條不是林曼隨手寫的。
「南枝」這個代號本就來自二十三年前。
如果電話里的人正是當年的操控者，她當然知道。
秦晝合上記錄本：「現在怎麼辦？」
「等。」
「等到十二點？」
「等她確認我不會退。」
南枝打這通電話，是為了施壓，也是為了觀察。
退圈聲明不出現，她一定會啟動下一步。
那時矩陣會再次統一行動。
主控端需要下發新的內容、資金和指令。
隱藏的鏈條會短暫運轉。
那是最好的反追蹤窗口。
系統提示在此刻彈出。
【矩陣活躍度達到峰值。】
【主控端曾在通話期間短暫接入中層節點。】
【痕跡殘留時間預計：一小時十七分鐘。】
【常規追蹤成功率：0.4%。】
【是否開啟臨場證據包最高權限？】
兌換數額顯示在下方。
正好是姜眠現有爽值的百分之九十七。
只會剩下一點維持基礎預警。
她沒有立刻確認。
「最高權限能給我什麼？」
【根據當前危機，獲取一段關鍵錄音、監控方向或證人線索。】
「隨機？」
【系統將選擇成功率最高路徑。】
「能直接鎖定南枝嗎？」
【無法保證。】
「能拿到可公開證據嗎？」
【證據包提供追查方向。】
【宿主仍需完成現實取證與合法驗證。】
系統不會憑空變出能送上法庭的鐵證。
它只能在被清理過的海量痕跡中，找到那個最可能存在真實證據的縫隙。
爽值幾乎清空。
結果也可能只是一條還要繼續調查的線索。
姜眠看了眼時間。
凌晨兩點四十三分。
南枝留下的接入痕跡還剩一小時十六分鐘。
等痕跡消失，常規調查要四十七天。
她沒有那麼久。
「開啟。」
【請宿主再次確認。】
【臨場證據包最高權限將消耗十七萬爽值。】
【兌換後，冷卻期為三十個自然日。】
「確認。」
系統界面瞬間暗下去。
爽值數字快速歸零。
與此同時，海量數據流從視野中掠過。
四萬七千多個外層帳號被重新拆分。
一百八十三個中轉節點依次亮起。
二十四個內容生產組的文案發布時間、登錄設備、素材調用順序被拉成無數條線。
系統沒有追著那些明面上的帳號跑。
它沿著今晚的電話信號反向切入。
第一層，境外虛擬線路。
第二層，臨時伺服器。
第三層，公共網絡出口。
第四層，再次分流。
一百多個虛假終點同時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