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坐下，直接在接口裡回復。
【那你為什麼急著刪？】
對方沒有馬上回答。
半分鐘後，新的消息跳出來。
【我給你十分鐘。關閉眠星，發退圈聲明。否則，這些文件會先出現在警方手裡，再出現在公眾面前。】
姜眠笑了一下。
她把這句話截圖保存。
「她在威脅我們拿到的文件。」
秦晝點頭：「說明她不知道文件已經被複製。」
傅安衍問：「準備怎麼回應？」
姜眠：「當然是找警察叔叔。」
等了許久，秦晝調出警方的實時回執。
「趙警官發來消息，三號樓B1機房已完成封存。現場發現六台伺服器、十一塊移動硬碟，三名技術人員正在做鏡像。」
警方在下午發布第一份通報。
【經初步調查，海城警方依法對涉案數據中心和相關MCN機構開展調查，現場查獲多台伺服器及存儲設備。案件涉及網絡造謠、惡意營銷及非法操控帳號等行為，相關事實正在進一步核實。】
通報沒有點名姜眠。
也沒有公布南枝。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次調查源於她的直播。
評論區開始刷滿。
【硬剛到底！】
【她真的把營銷號送進去了。】
【以前誰被黑都只能忍，她敢把證據擺出來。】
「全網偶像」這個詞第一次出現在熱搜榜上。
#姜眠硬剛黑惡勢力#
詞條下，娛樂圈、普通網友、被營銷號攻擊過的藝人和品牌方紛紛發聲。
有人曬出自己曾經被統一造謠的經歷。
有人說自己不認識姜眠，卻願意支持依法調查。
也有人提醒所有人，不能因為支持姜眠，就去網暴涉案員工和普通轉發者。
姜眠看著這些評論，直接轉發警方通報。
配文只有一句。
【支持調查，等結果。】
沈棠湊過來：「你不說點更爽的嗎？」
「已經夠爽了。」
姜眠打開冰箱，拿出一瓶水。
「把對方送進調查程序，比我罵她一百句有用。」
警方通報發出後，輿論徹底變了方向。
原本還在評論區刷屏的「姜眠自導自演」，被一條條現場封存信息壓了下去。
網友不需要知道每一份文件的細節。
他們只看見了一件事。
姜眠說有問題，警方真的找到了問題。
【這不是直播，這是現場開團。】
【別人被黑第一反應是發律師函，她直接把營銷號送進警局。】
【以前我以為娛樂圈反黑就是明星哭訴，現在發現姜眠的反黑是讓對方先接受調查。】
【她好像真的不怕。】
【何止不怕，她像是等這一天很久了。】
會議室里短暫安靜下來。
窗外的熱搜還在不斷刷新，眠星工作室的官方帳號粉絲數猛漲，之前解約的幾個品牌也開始悄悄刪除聲明。
姜眠沒有急著聯繫他們。
牆倒了，有人會來推最後一把。
牆重新立起來，也有人想來掛自己的招牌。
她沒興趣給任何人免費提供道德重建服務。
姜眠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的燈光落在玻璃上，映出她的臉。
直播前的疲憊還在，眼底有淡淡的紅，但她的肩背沒有垮下來。
她知道今晚只是打掉了南枝伸出來的一隻手。
那套矩陣還沒有徹底消失。
躲在後面的人也沒有現身。
可從警方封存機房開始，事情就已經從娛樂圈的黑料爭鬥，變成了需要依法調查的案件。
南枝再想用輿論把她壓回原來的位置，難度會直接從新手村跳到地獄副本。
南枝坐在海城另一棟辦公樓的頂層套間裡，手機屏幕停在那條警方通報上。
桌面擺著一瓶開過的紅酒。
她盯著通報看了很久，伸手拿起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碎片濺到地毯上。
鮮紅的酒液沿著碎片流開，像一份被撕爛的判決書。
「怎麼會這樣？」
屋裡沒人回答。
她抬手把桌上的平板掃落，屏幕砸在地面上，彈出幾道裂紋。
原本的計劃很簡單。
先用試鏡現場的黑料切斷姜眠的作品線，再用養母採訪剪輯製造「忘恩負義」的公眾印象。
品牌解約後，眠星現金流會斷。
合作方撤資，項目停擺。
團隊內部只要出現兩個人動搖，輿論就會把「姜眠即將退圈」變成事實。
到那時，姜眠會主動公開道歉。
她會承認自己情緒失控，會說那些黑料只是誤會，會把所有責任推到不成熟和管理失誤上。
公眾需要一個低頭的人。
平台需要一個可以重新包裝的演員。
姜眠只要低頭，所有事情就能回到她熟悉的軌道。
南枝甚至已經寫好了那場直播的標題。
《姜眠回應全網爭議：對不起，讓大家失望了》。
標題下面，是她親自改過的發言稿。
每一個停頓、每一次落淚、每一句自責，都被安排得清清楚楚。
可姜眠沒有哭。
她把直播變成了取證現場。
她沒有發道歉聲明。
她沒有求品牌回來。
她甚至沒有按照威脅里的時間退圈。
更麻煩的是，她沒有按照南枝設定好的方式反擊。
她沒有被憤怒帶著走，也沒有為了證明清白去攻擊所有人。
她讓自己的工作室穩定發薪，讓員工不接受採訪，讓警方介入，讓證據進入正式程序。
每一步都像是提前知道答案。
南枝死死捏著手機，指甲壓進掌心。
屏幕上，姜眠轉發警方通報的配文只有幾個字。
【支持調查，等結果。】
沒有炫耀。
沒有挑釁。
沒有把自己包裝成孤勇者。
這幾個字像一根針，扎穿了南枝準備好的全部敘事。
她最擅長操控觀眾的情緒。
她知道什麼時候給憤怒添火，什麼時候讓同情發酵，什麼時候把一個人推到眾叛親離的位置。
可姜眠根本不按照情緒走。
她做決定之前，會先算合同、算資金、算證據鏈，連罵人都知道什麼時候停。
南枝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姜眠已經脫離了她寫下的劇情。
那個應該在黑料圍攻後崩潰、道歉、退圈的女配，已經不再等待任何人安排結局。
南枝看向地上的碎酒杯。
「她不再是受控的NPC了。」
南枝閉上眼，腦子裡迅速閃過那場直播、那三十七個標記帳號、那七個中層節點，以及姜眠故意放出的假台帳。
她以為自己一直在推著姜眠走。
結果每一次，都是姜眠提前把路鋪好，再等她踩上去。
南枝盯著電腦屏幕上的熱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