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闊也笑了。
他大概已經很多年沒有在深夜放下工作,只為了聽一個年輕女孩隨口說話。
兩個人沒有聊太久。
姜眠說了節目已經錄製結束,明天上午還有合同會議,下午可以安排復檢。
楚天闊仔細聽著,沒有追問節目內容,也沒有問她這些年到底經歷過什麼。
那些問題太重。
隔著電話問出口,只會逼她立刻回顧一段漫長人生。
他忍住了。
掛斷前,楚天闊只說了一句:「明天見。」
姜眠應了一聲:「明天見。」
通話結束。
屏幕暗下去。
會議室重新恢復安靜。
姜眠慢慢鬆開傅安衍的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通話時間。
二十七分鐘。
她跟一個剛剛確認存在血緣關係的人,聊了二十七分鐘。
沒有喊爸爸。
沒有哭。
也沒有出現電視劇里常見的隔空相認。
可她能清楚感覺到,某塊一直懸空的拼圖找到了大致位置。
至於能不能真正放進去,需要見面以後再說。
霍硯辭開始收拾文件:「密碼箱你可以全部帶走。」
「這麼信任我?」
「這些本來就該給你。」
「原始樣本提取記錄呢?」
「夾層里。」
「授權書呢?」
「藍色文件夾。」
「你擅自調用樣本的書面說明呢?」
霍硯辭動作一頓。
「還沒有。」
姜眠從桌邊抽出一張酒店便箋,推給他。
「現在寫。」
「寫什麼?」
「時間、地點、樣本取得方式、經手人、你的決定過程。別用『出於關心』概括,寫具體點。成年人做錯事,不能靠四個字給行為加柔光濾鏡。」
霍硯辭拿起筆。
「你準備追究我?」
「看復檢結果和實際損害。」
「鑑定結果是真的。」
「真的也不能跳過授權。你今天能為了查身世調用樣本,其他人明天就能為了商業利益調用病歷。口子開了,最後倒霉的永遠是沒能力追責的人。」
霍硯辭看著她。
幾秒後,他低頭開始寫。
「你說得對。」
姜眠輕輕哼了一聲。
「認錯態度加一分,哥暫時還是別想。」
霍硯辭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線。
傅安衍轉過頭,肩膀動了一下。
霍硯辭抬眼:「你又笑了。」
「這次笑了。」
「很好笑?」
「有一點。」
「傅安衍,你現在還沒有通過父親那一關。」
「她通過我這關就夠了。」
兩個人對視。
姜眠抬手敲桌子。
「禁止在當事人面前討論關卡歸屬。本人屬於開放世界,不接受你們私設主線任務。」
霍硯辭收回視線,繼續寫說明。
十分鐘後,他把寫滿兩頁的紙遞給姜眠。
姜眠從頭看到尾,確認沒有模糊措辭,簽上接收時間。
「行,材料我帶走。」
傅安衍提起密碼箱。
霍硯辭伸手:「我來。」
傅安衍沒有松:「我拿。」
「裡面是楚家的資料。」
「現在屬於姜眠。」
「她還沒有確認……」
姜眠站起身。
「兩位,箱子大約五公斤。再搶下去,容易讓人懷疑你們在爭奪小學值日生的榮譽水桶。」
兩隻手同時鬆開一隻。
傅安衍最終提走密碼箱。
原因很簡單,他站得離門更近。
三個人離開會議室。
走到電梯口時,霍硯辭手機收到一條消息。
他看完後,眉頭壓了下來。
「航線提前獲批了。」
姜眠按下電梯鍵。
「幾點到?」
「凌晨四點五十分。」
「這麼快?」
「父親要求機組按最短時間準備。」
姜眠算了一下。
她現在回去最多睡四個小時。
「他落地後先休息,上午再見。」
霍硯辭沒有回答。
姜眠看向他:「怎麼?」
霍硯辭把手機屏幕轉過來。
最新消息只有一行。
【楚先生拒絕入住酒店,要求飛機落地後直接見姜小姐。】
姜眠盯著那行字。
電梯門緩緩打開。
與此同時,楚天闊的私人飛機已經駛入跑道。
從酒店出來時,節目組的設備已經全部撤完。
大廳燈光關了一半,只剩值班人員留在前台。
沈棠還坐在車裡等。
看見姜眠提著密碼箱回來,她立刻把車門打開。
「眠眠,談完了?」
「談完一半。」
「另一半呢?」
姜眠看了一眼手機。
「在天上。」
沈棠順著她的視線往夜空看,什麼也沒看見。
「什麼意思?」
「有人坐私人飛機趕來海城。」
「誰?」
「我親生父親。」
沈棠張著嘴,半天沒發出聲音。
姜眠坐進車裡,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回神。下巴收一下,車門關不上了。」
沈棠猛地閉嘴。
三秒後,她壓著嗓子問:「真的?」
「親權概率大於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九。」
「你什麼時候做的鑑定?」
「問前面那位。」
沈棠探頭看向車外的霍硯辭。
霍硯辭正站在台階下打電話,安排機場落地後的車輛和安保。他似乎察覺到視線,抬頭看了過來。
沈棠迅速縮回座位:「他幹的?」
「嗯。」
「所以他上節目一直盯著你,是在確認你是不是他妹妹?」
「嚴格來說,是養妹。」
「那他……」沈棠把聲音壓得更低,「他以後是不是要叫你妹妹?」
姜眠靠在椅背上:「稱謂申請已被駁回,等待補充材料。」
沈棠消化了好一會兒:「你親生父親是誰?」
「楚天闊。」
車裡徹底安靜。
司機剛擰動車鑰匙,手一抖,又把發動機熄了。
沈棠嘴唇動了幾次:「哪個楚天闊?」
「如果你認識好幾個,可以列個表,我排除一下。」
「那個……那個楚天闊?」
「看來不用排除了。」
沈棠抓住安全帶。
「你讓我緩緩。」
「慢慢緩,別暈。現在叫救護車會耽誤我回去睡覺。」
司機重新發動車輛。
霍硯辭沒有跟他們同車。他要先去機場,確認楚天闊落地後的安排。
車駛出酒店停車區。
傅安衍坐在姜眠旁邊,密碼箱放在腿側。他從上車後一直沒有說話,只把手機調成靜音,推掉了兩個工作電話。
姜眠側頭看他:「你沒什麼要問的?」
「你現在想說嗎?」
「還行。」
「那我問一個。」
「問。」
「你真的準備凌晨去機場見他?」
「不去。」
傅安衍點頭:「好。」
「你不勸我?」
「你說上午見,就上午見。他急著趕來是他的選擇,不能變成逼你配合的理由。」
姜眠看了他幾秒:「傅總今日邊界感考試滿分。」
「有獎勵嗎?」
「口頭表揚已經發放。」
「我申請實物獎勵。」
「駁回。」
「理由?」
「申請材料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