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看向霍硯辭。
「原來霍總從小就有偶像包袱。」
「那年我十歲。」
「十歲已經會精準吐槽,家學淵源不錯。」
緊繃的氣氛被這幾句話撬開了一點。
楚天闊的聲音也穩了下來。
「姜眠。」
這是他第一次完整叫她的名字。
姜眠沒有應聲,卻也沒有打斷。
「你想知道什麼,我都會告訴你。你暫時不願意見我,也沒有關係。」
他說到這裡,停了很久。
「我只想先確認,你現在安全嗎?」
姜眠看了一眼坐在身側的傅安衍。
「目前安全。」
傅安衍補充:「我在她身邊。」
電話那端的語氣瞬間冷了幾分。
「你是誰?」
「傅安衍。」
這三個字說完,會議室里的氣氛發生了微妙變化。
楚天闊顯然知道這個名字。
「傅氏的傅安衍?」
「是。」
「你為什麼在她身邊?」
傅安衍回答得很平靜。
「我是她男朋友。」
霍硯辭端起水喝了一口。
姜眠抬手擋住臉。
事情的發展開始偏離認親會議主題,迅速滑向家長突擊檢查現場。
楚天闊沉默了足足五秒:「男朋友?」
「對。」
「什麼時候的事?」
姜眠把手機拉近。
「楚先生,暫停一下。我們今天討論的是親緣鑑定。男朋友屬於個人資產,暫不納入本次盤點範圍。」
傅安衍轉頭看她:「個人資產?」
「臨時比喻。」
「我接受。」
「沒問你意見。」
電話那端再次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這一次,楚天闊沒有完全壓住。
姜眠聽見了。
她心裡那根繃著的線緩了一寸。
楚天闊沒有借血緣關係干涉她,也沒有要求她馬上改口,更沒有提出讓她回到哪裡。
至少到現在,他守住了邊界。
姜眠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我有個決定。」
會議室里的人同時看向她。
電話另一端也安靜下來。
「報告我會帶走,明天安排獨立復檢。」
「可以。」楚天闊說。
「復檢之前,我想見你一面。」
霍硯辭手裡的水瓶猛地一響。
瓶身被他捏凹了一塊。
電話那頭沒有回應。
姜眠等了幾秒。
「信號斷了?」
「沒有。」
楚天闊的聲音發顫。
「我現在去海城。」
「現在?」
姜眠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十一點十八分。
「楚先生,京市到海城不支持意念傳送。你明天正常過來就行。」
「我有私人飛機。」
「……」
會議室安靜了一下。
姜眠低頭看著手機。
有錢人的交通邏輯果然簡單。
沒有合適的航班,就把航班變成合適的。
「航線需要申請。」霍硯辭提醒。
電話那端已經傳來翻動文件的聲音。
「申請已經讓人提交。」
姜眠抬頭看向霍硯辭。
「他以前辦事也這麼快?」
「涉及你的事,會更快。」
「我剛才只說想見一面。」
「對他來說,這句話已經屬於最高優先級。」
電話那邊有人低聲匯報:「楚先生,機組正在準備,航線最快凌晨獲批。海城機場那邊已經協調。」
楚天闊沒有掛電話。
他像是怕通話一斷,剛剛得到的結果也會跟著消失。
姜眠拿起桌上的水,擰開喝了一口。
「你可以先處理出發的事。」
「不影響。」
「我聽見那邊至少有三個人在等你簽字。」
「讓他們等。」
「壓榨員工不加分。」
電話另一端停了一下。
楚天闊對身邊的人說:「需要我簽的文件拿過來。今晚參與航線協調和出行準備的人,獎金翻三倍。」
姜眠挑眉:「整改速度可以。」
霍硯辭坐回椅子:「父親,你的身體不適合熬夜。」
「誰告訴你的?」
「醫生。」
「他只說過少熬夜。」
「這周你已經有兩天在凌晨後休息。」
楚天闊的語氣沉了下去。
「霍硯辭。」
「在。」
「你擅自做鑑定的帳還沒算。」
霍硯辭閉嘴了。
姜眠看了他一眼。
這位京圈太子爺在外面說一不二,到了楚天闊面前也有被點全名的時刻。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但被長輩叫全名時,緊張往往相通。
姜眠把報告重新裝回文件袋。
「先掛了吧,你落地前聯繫霍總。」
楚天闊沒有馬上答應:「姜眠。」
「嗯。」
「我能再聽你說幾句話嗎?」
這句話問得很輕。
姜眠準備按掛斷鍵的手停住。
她抬頭看向那本文件冊。
二十三年的記錄壓在桌上,厚得需要兩隻手才能穩穩拿起來。這個男人找過四千多條線索,做過一百多次鑑定,每一次都得到排除的結果。
現在他終於聽見了女兒的聲音。
理智告訴姜眠,電話另一端還是陌生人。
原身殘留的情緒卻在胸口翻湧,像有一隻手攥住了心臟。
她沉默幾秒:「想聽什麼?」
「什麼都行。」
「那我給你匯報一下目前狀態。身體健康,事業正常,財務經過前幾天的輿情圍剿,有點亞健康,但暫時死不了。」
「缺多少錢?」
楚天闊接得太快。
姜眠被問住了:「你這個反應很像一個移動提款機。」
「我可以讓人……」
「不可以。」姜眠立即打斷,「身份還沒覆核完,別急著進行金錢灌溉。親情剛發芽,澆水太多容易爛根。」
楚天闊沒有堅持:「好。」
「還有,我的工作室有正常業務,不需要你收購,也不需要你用資本替我清場。」
「好。」
「你答應這麼痛快,我有點不習慣。」
「你要是不喜歡,我也可以反駁。」
姜眠靠著椅背:「那倒也不用為了父女衝突硬湊KPI。」
父女兩個字脫口而出。
她自己先停了一下。
電話那端徹底沒了聲音。
姜眠指尖蜷起。
霍硯辭轉頭看向窗外,給電話里的楚天闊留了一點體面。
傅安衍伸手,掌心朝上放在桌邊。
姜眠沒有看他,手卻自然落了過去。
傅安衍收攏手指,握住她。
楚天闊再開口時,聲音比剛才更低:「我不會幹預你的工作。」
「先別做永久承諾。」姜眠迅速把話題拉回現實,「很多家長一開始都說尊重孩子,三分鐘後就問為什麼不考公務員。」
「我不會問。」
「為什麼?」
「楚家沒有公務員編制給你考。」
姜眠沒忍住,笑了一聲:「行,邏輯閉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