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翻頁的動作越來越慢。
文件冊最後夾著一張手寫的表格。
從她出生那年開始,每一年都標著年齡。
一歲。
兩歲。
三歲。
一直到二十三歲。
二十三歲那一欄旁邊,沒有照片,只有一句話。
今年也該找到了。
姜眠盯著那行字。
霍硯辭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剛收到的信息。
他的臉色變了。
姜眠合上文件冊:「怎麼?」
霍硯辭沒有回答。
手機又震了一下。
來電顯示只有兩個字:父親。
鈴聲在桌面上持續震動。
霍硯辭沒有接。
姜眠低頭看著文件冊最後一頁。
今年也該找到她了。
這句話沒有煽情,也沒有任何多餘修飾。
前面二十二年,每一年都有一句類似的記錄。
她一歲時:應該剛學會走路了。
兩歲時:也許已經會叫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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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歲時:今年核對了二百一十七份記錄。
四歲時:下雪了,不知道她怕不怕冷。
五歲時:找到一個年齡相符的孩子,血型不對。
六歲時:又排除了十七個人。
越往後,字越少。
十五歲:她該上高中了。
十八歲:她成年了。
二十歲:她可能已經不再需要我。
二十二歲:還要繼續找。
二十三歲:今年也該找到她了。
姜眠抬手,把文件冊推回桌子中央。
「接。」
霍硯辭看她:「你確定?」
「電話是找你的,又沒讓我上台唱歌。接不接還要寫申請?」
霍硯辭按下接聽,沒有開免提。
「父親。」
電話另一端的人說了什麼。
霍硯辭看了姜眠一眼。
「錄製剛結束。」
對面又問了一句。
「沒有遇到麻煩。」
霍硯辭回答得太快。
姜眠靠進椅背,抱起手臂。
這句明顯屬於無效隱瞞。
能掌控龐大商業版圖的人,連下屬報表里多出一頓夜宵都能發現。
霍硯辭錄製結束後遲遲沒走,電話接通又出現停頓,對方不可能聽不出來。
並且,霍硯辭出現在戀綜里,本來就是最大的問題。
果然,電話里的人語氣變了。
姜眠聽不清完整內容,只聽見一個低沉的男聲問:「報告出來了?」
霍硯辭的手指收緊:「出來了。」
霍硯辭把手機貼在耳邊,低聲叫了一句:「父親。」
回應他的只有一陣急促的呼吸。
那聲音隔著手機傳出來,壓得很低,像有人突然忘了該怎么正常吸氣。
姜眠握住自己的手腕。
傅安衍側過臉看她。
她搖了下頭,示意自己沒事。
電話那頭終於再次開口。
「結果。」
霍硯辭閉了閉眼。
他沒有辦法繼續瞞。
「親權概率大於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九。」
砰的一聲。
像是杯子掉在了地上。
霍硯辭站了起來:「父親?」
電話那邊有人匆匆跑近,喊了一聲「楚先生」,緊接著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姜眠也坐直了:「他怎麼了?」
霍硯辭抬手示意她稍等。
過了片刻,那個男聲重新出現。
「她在哪?」
只有三個字。
嗓子發緊,每個字都停頓得很重。
霍硯辭看向姜眠:「她就在我旁邊。」
電話那頭再次沒了聲音。
姜眠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隔著一部手機,房間另一端的人跟她存在這個世界上最直接的血緣關係。
原身二十三歲。
楚天闊也找了二十三年。
他們誰都不知道對方再哪裡。
姜眠伸出手。
霍硯辭遲疑一下,把手機遞給她。
屏幕上通話時間已經超過兩分鐘。
姜眠沒有把手機貼到耳邊,先按下免提,放到桌面。
她需要讓傅安衍和霍硯辭都聽到談話內容。
「楚先生。」
她開口。
電話另一端傳來一聲驟然加重的呼吸。
「你……」
對方只說出一個字。
姜眠等了幾秒:「我在。」
楚天闊似乎抬手擋住了手機,遠處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等他再次說話時,語速已經恢復,可每個字依舊繃得很緊。
「報告,你看了嗎?」
「看了。」
「你信嗎?」
「鑑定報告具備有效資質,樣本流轉記錄也比較完整。從證據角度,目前可信度很高。」
霍硯辭抬手按住額角。
傅安衍低頭,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電話對面的楚天闊大概也沒預料到,分別二十三年後,親生女兒第一次跟他說話,會先評價鑑定機構的資質。
他停了幾秒:「你還要復檢?」
「要的。」
「應該的。」
楚天闊回答得很快。
「我可以讓人送新的樣本過去。採樣過程全程由你指定機構監督,我不會幹預。」
姜眠對這句話稍微滿意了一點。
「霍硯辭擅自調用我的體檢樣本,這件事你知道嗎?」
霍硯辭抬起頭。
電話那端頓了頓。
「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
「我會處理他。」
霍硯辭臉色微變。
姜眠立刻接上:「處理到什麼程度?」
「看你的意思。」
「那先留著。他還有信息沒交代完,暫時屬於涉事資料保管員。」
霍硯辭:「……」
楚天闊似乎輕輕吸了一口氣,像在壓某種情緒。
「好。」
姜眠看向那本文件冊。
「這些年,你一直在找人?」
「嗯。」
「為什麼有幾年的記錄很少?」
「那幾年有人偽造線索,想用孩子的身份從我這裡拿錢。我換了調查方式,公開記錄減少了。」
「你做過一百七十六次鑑定。」
「一百七十五次。」
姜眠低頭看了眼冊子。
「一百七十六。」
電話那端安靜了一瞬。
「最後一次算你的。」
姜眠的指尖停在數字上。
她把文件冊合起來。
「楚先生,我現在沒有辦法立刻接受這件事。」
「我知道。」
「我也不會僅憑血緣鑑定,馬上改變生活狀態。」
「可以。」
「復檢結果出來以前,我不會對外公開。」
「好。」
「還有,別派一群人到酒店門口圍我。認親可以,閱兵不行。」
楚天闊那邊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笑意只出現了一瞬,很快被壓了下去。
「不會。」
姜眠抬眼看霍硯辭。
霍硯辭避開她的視線。
她立刻抓住異常。
「你笑什麼?」
「我沒笑。」
「我問電話里那位。」
楚天闊沉默兩秒。
「硯辭小時候也說過類似的話。」
霍硯辭皺眉。
「我沒有。」
「你第一次進楚家時,讓所有保鏢離你十米遠,說你不需要儀仗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