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硯辭調出下一頁。
「血型、年齡、胎記位置,加上你和我父親已故妻子的面部特徵相似度。」
屏幕上出現一張舊照片。
照片中的女人站在一片草地上,頭髮被風吹到臉側。她沒有看鏡頭,正低頭整理手裡的圍巾。
姜眠的目光停住。
照片裡的女人眉眼跟她並不完全相同。
鼻尖、唇形,還有低頭時下頜的弧度,卻像得過分。
姜眠伸手把電腦拉近了一點。
「她是誰?」
霍硯辭盯著屏幕。
「楚玥。」
「楚天闊的妻子?」
「嗯。」
「我的……」
最後兩個字卡在舌尖。
姜眠停了兩秒,換了說法。
「報告裡另一位親緣關係人的妻子。」
傅安衍看了她一眼。
她還沒有準備好用那個稱呼。
霍硯辭聽懂了,也沒有逼她。
「她在生產後三天去世。父親這些年很少讓外界接觸她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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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有?」
「父親書房裡看到過。」
姜眠的視線從照片移到他臉上。
難怪。
難怪霍硯辭能拿到楚天闊的樣本。
難怪他會親自趕來海城。
難怪他看她時,總帶著一種讓傅安衍都察覺到的確認意味。
姜眠往後靠了靠。
「所以按你們家的關係圖,我得叫你……」
霍硯辭的肩膀明顯繃緊。
「哥。」
姜眠沉默三秒。
「想得挺美。」
傅安衍端起水,擋了一下微微揚起的嘴角。
霍硯辭看向他。
「你笑什麼?」
「沒有。」
「我看見了。」
「看見了也不影響她不想叫。」
姜眠抬手制止兩人。
「先別搶家庭稱謂。報告還沒在我手裡捂熱,你們已經開始爭辯稱呼歸屬了,進度條拖太快容易閃退。」
霍硯辭壓下情緒。
「你可以不叫。」
「謝謝霍總寬宏大量。」
姜眠重新看向舊照片。
她試圖從原身記憶里尋找某種熟悉感。
沒有。
對原身而言,楚玥只是一個從未見過的人。
血緣會寫進基因,不會自動填充相處記憶。
她能理解楚天闊尋找女兒的執念,也能明白這份報告意味著什麼。
可讓她僅憑几張紙,立刻接受一個素未謀面的父親,她做不到。
姜眠抬手關掉照片。
「他知道鑑定結果嗎?」
霍硯辭停了一下。
「還不知道。」
「你瞞著他?」
「鑑定完成後,我沒有把報告發回京市。」
姜眠眯起眼。
「為什麼?」
「我要先確認你的態度。」
「怕他直接過來認人?」
「他知道結果後,沒人攔得住。」
姜眠看了看霍硯辭,又看了看桌上的密碼箱。
「你這次來海城,當觀察嘉賓,也是為了觀察我?」
「對。」
「節目組知道嗎?」
「不知道。」
「傅安衍知道嗎?」
「現在知道了。」
傅安衍放下水瓶。
「你利用節目錄製接近她。」
霍硯辭平靜回視。
「我需要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確認她是否安全,以及她對親緣關係的態度。」
「你觀察她,不代表你有權替她做判斷。」
「所以我把報告帶來了。」
「前提是你已經調用了她的體檢樣本。」
會議室里的氣氛迅速變了。
霍硯辭沒有為自己辯解。
「程序問題,我會負責。」
「這不只屬於程序問題。」
「停。」姜眠指尖敲了敲桌面。「傅安衍,我們說過什麼?」
傅安衍轉向她:「先商量。」
「現在商量。」姜眠指了指報告,「樣本調用的事,我會追責,也會獨立復檢。霍總沒有繼續隱瞞結果,這一點算他及時踩住剎車。車頭越線了,罰單照開,暫時別把車拆了。」
傅安衍沉默片刻:「可以。」
霍硯辭看著他們兩人:「你們一直這樣溝通?」
姜眠抬眉。
「羨慕?」
「沒有。」
「你停頓了零點五秒。」
霍硯辭移開視線。
姜眠把幾份資料分開擺放。
她越冷靜,越能感覺到身體深處那陣不屬於她的顫動。
原身留下的情緒沒有完整意識,只在聽到「找了二十三年」時猛地撞了她一下。
期待。
委屈。
還有一種遲到了太久的茫然。
姜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恢復平靜。
「他怎麼會把孩子弄丟?」
霍硯辭手指搭上桌邊。
這個問題遲早要回答。
「二十三年前,母親懷孕九個月,在距離家兩公里的路口發生車禍。」
姜眠沒有出聲。
「送到醫院時,她已經大出血。醫生緊急剖宮產,孩子活了下來。她昏迷兩天,第三天去世。」
霍硯辭頓了頓。
「那兩天醫院發生過一次人員混亂。女嬰被人從新生兒監護區帶走,轉移記錄遭到篡改。等父親處理完後事,孩子已經失蹤了。」
姜眠盯著他:「誰帶走的?」
「至今沒有找到直接責任人。」
「車禍原因?」
「結案結果是意外。」
「你相信?」
霍硯辭沒有立刻回答。
姜眠從他的沉默里讀出了答案。
他不信。
傅安衍的手放到她身側,沒有碰她,只停在她伸手就能觸到的位置。
姜眠看著屏幕上那張照片。
距離家兩公里。
懷孕九個月。
車禍。
緊急剖宮產。
三天後死亡。
女嬰失蹤。
這些詞連在一起,很難讓人只當成普通意外。
她想起南枝在變聲電話里的反應。
當時姜眠故意提到楚玥,對方有過一瞬間明顯的呼吸停頓。
南枝和舊案存在聯繫。
系統也曾提示,重大身份節點與原劇情核心黑幕相連。
姜眠的指尖慢慢壓住報告:「你查到哪一步了?」
「醫院轉運記錄里有三處偽造痕跡。經手人一死一失蹤,還有一個改過姓名,目前沒有找到。」
「車禍相關的人呢?」
「肇事司機當場死亡。」
「真乾淨。」姜眠吐出三個字。
每一條線索都恰好斷在無法追責的位置。
巧合多到一定程度,就該換個分類標籤了。
霍硯辭看著她:「父親沒有停止調查。」
「二十三年都在找?」
「嗯。」
「找過多少地方?」
霍硯辭打開密碼箱夾層。
裡面放著一本很厚的文件冊。
他把冊子取出來,放在桌上。
「這是其中一部分。」
姜眠翻開第一頁。
密密麻麻的地名、日期、調查結果鋪滿整張紙。
國內三十多個城市。
海外九個國家。
核對過的失蹤兒童記錄超過四千份。
做過親緣鑑定的一百七十六人。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寫著同樣兩個字。
排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