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硯辭看了她幾秒,嗓子有些發乾:「等會兒看到名字,你可能會覺得很突然。」
「我的人生已經經歷過穿……」姜眠及時把後半句咽了回去,「經歷過比這更突然的事。你放心,我心臟配置還行。」
傅安衍側頭看她。
姜眠面不改色地往前走。
會議室在酒店三樓。
電梯裡沒有其他人。
霍硯辭站在靠門的位置,始終沒有說話。姜眠從金屬轎廂的倒影里看見,他拿著文件袋的那隻手一直沒有換過姿勢。
這人平時連輸掉一輪遊戲都能坐得像在開董事會。
現在卻抓著一個紙袋不放。
姜眠心裡的警惕沒有下降。
血緣身份這種事,天然容易擊穿人的理智。有人拿它找親人,也有人拿它做局。
霍硯辭跟她在商業上交過手,剛在節目裡又頻繁試探,他究竟帶著善意還是另有所圖,只能看證據。
電梯到達三樓。
霍硯辭走出電梯,刷卡打開走廊盡頭的會議室。
房間裡沒有人。
桌上放著三瓶未開封的水,一台沒有聯網的筆記本電腦,還有一隻銀灰色密碼箱。
姜眠腳步停了一下:「談個身世,需要上密碼箱?」
霍硯辭走到桌邊。
「原始鑑定樣本的流轉記錄、鑑定機構的資質文件、委託手續和完整報告都在裡面。」
姜眠拉開椅子坐下。
「很好。證據越多,故事越短。」
傅安衍坐在她右側。
他沒有碰桌上的水,視線落在密碼箱上。
霍硯辭輸入密碼。
鎖扣彈開。
他從箱子裡取出一隻密封文件袋,又拿出幾份蓋著章的材料,按順序擺在姜眠面前。
最上面的文件沒有露出標題。
霍硯辭用手壓著它:「在你看之前,我先說明一件事。」
姜眠抬眼:「樣本來源合法?」
「你的樣本來自節目組體檢留存的血液樣本,調用經過醫療機構和委託方授權。」
姜眠眉頭立刻皺起:「誰授權的?」
「節目組體檢授權書里有復檢條款。」
「拿復檢條款做親緣鑑定,你們法務的膽量可以單獨上桌吃飯了。」
「這件事程序上有瑕疵。」霍硯辭沒有迴避,「你可以追責。我會承擔。」
傅安衍終於開口:「另一份樣本是誰的?」
霍硯辭的手壓在文件上,沒有動:「楚天闊。」
這個名字落下,姜眠沒有立刻反應。
她在腦子裡迅速檢索。
資本圈、投資市場、海外產業、近幾年幾次影響行業格局的大型併購。
楚天闊極少公開露面,財經媒體提起他時,通常只用四個字概括。
頂級財閥。
姜眠靠著椅背,指尖點了兩下桌面。
「你拿我和楚天闊做了親緣鑑定?」
「對。」
「原因。」
「你的相貌,還有你右肩後面的那塊胎記。」
姜眠的手指停住。
她右肩後確實有一塊顏色很淺的胎記,平時被衣服擋住,拍戲時也會用遮瑕蓋掉。
但參加宴會穿禮服的時候卻沒怎麼注意。
霍硯辭應該是查到了。
姜眠抬起手:「報告給我。」
霍硯辭沒有馬上鬆開。
他盯著她,像是在確認她是否做好準備。
姜眠耐心耗盡。
「霍總,手鬆一下。你壓著報告的樣子,很像醫院門口不肯把檢查單交給患者的家屬。容易挨打。」
霍硯辭緩緩收回手。
文件封面露了出來。
《法醫物證鑑定意見書》。
姜眠翻開第一頁。
姓名一欄經過隱私處理,只保留樣本編號。
她沒有跳著看結論,而是從樣本信息、檢驗方法、基因座數據一路往下翻。
傅安衍沒有催她。
霍硯辭站在桌子另一側,肩背繃得很緊。
紙張翻動的聲音在會議室里格外清楚。
翻到最後一頁時,姜眠的動作慢了下來。
鑑定意見只有兩行。
支持被檢男性為被檢女性的生物學父親。
親權概率大於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九。
姜眠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系統提示音毫無預兆地響起。
【檢測到重大原劇情偏移。】
【宿主真實身份節點提前開啟。】
【警告:該鑑定結果為真。】
姜眠的手指壓在報告邊緣。
霍硯辭看著她,終於說出了那句在車外沒有說完的話。
「姜眠。」
「他找了你二十三年。」
會議室里的空調溫度很低。
姜眠卻覺得掌心發熱。
系統不會在這種關鍵節點上給出模糊判斷。
報告是真的。
這具身體和楚天闊存在生物學父女關係。
她穿進這個世界以後,接收過原身的大部分記憶。那些記憶里沒有親生父母的臉,只有幾段模糊到無法拼合的畫面。
消毒水的味道。
福利院掉漆的鐵床。
冬天漏風的窗。
還有一條洗得發白的小毯子。
原身一直把那些當成出生後最早的記憶,從沒想過在那之前,還存在另一段被切斷的人生。
姜眠把報告翻回第一頁:「完整數據可以帶走嗎?」
霍硯辭愣了一下。
他預想過很多反應。
質疑,憤怒,沉默,甚至當場失控。
姜眠問的第一句話卻是數據能不能帶走。
「可以。」
「原始樣本還剩多少?」
「足夠復檢兩次。」
「保存在哪裡?」
「鑑定中心的獨立樣本庫,封存期一年。密碼箱裡有存儲回執和申請復檢需要的全部文件。」
姜眠點開手機錄音。
「介意嗎?」
「不介意。」
「那繼續。」
霍硯辭拉開椅子,在她對面坐下。
姜眠把報告平放在桌上。
「你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身份?」
「上次見面後,我查過與你有關的公開資料。」
「商業盡調?」
「最初是。」
「後來呢?」
「你的出生記錄有問題。」
姜眠抬起頭。
「具體。」
霍硯辭把筆記本電腦轉向她,輸入一串密碼。
屏幕上出現一份時間線。
二十三年前,海城一家已經停業的婦幼醫院曾接收過數名身份不明的轉院嬰兒。紙質檔案在多年後的一場庫房事故中損毀,電子系統也經歷過兩次遷移。
姜眠的信息從那家醫院開始。
楚天闊尋找的女嬰,同樣在那段時間失去蹤跡。
日期相隔不到四十八小時。
「就憑這個?」姜眠問。
「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