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私人飛機進入平穩飛行階段。
機艙里只開了幾盞閱讀燈。助理和醫生都在後艙,沒人敢上前打擾。
楚天闊從上飛機開始就沒有合過眼。
那本相冊攤在他膝上,停留在楚玥懷孕八個月時拍下的一張照片。
照片邊緣已經發黃。
楚玥坐在嬰兒房的地毯上,身邊堆著幾隻拆開的紙箱。她手裡拿著一雙嬰兒襪,對鏡頭伸出兩根手指。
照片背面寫著一句話。
還有兩個月。
楚天闊用拇指擦過照片邊緣,他還跟霍硯辭通著話。
「她幾點見我?」
「上午十點半。」
「為什麼這麼晚?」
「她需要休息。」
楚天闊抬頭:「她平時幾點起床?」
「我不知道。」
「你跟她錄了兩天節目,不知道她幾點起床?」
「節目組規定的集合時間是八點,她會提前四十分鐘到。」
「她早餐吃什麼?」
霍硯辭停住。
楚天闊繼續問:「她喜歡喝茶還是咖啡?有沒有忌口?對什麼過敏?睡眠好不好?身體有沒有舊傷?」
「這些我沒有調查。」
「你為什麼不查?」
霍硯辭:「她會反感。」
楚天闊的手停在相冊上。
幾秒後,他點頭:「對。」
他問得太急了。
急得像要在幾個小時內,補齊女兒過去二十三年的每一天。
可那些經歷屬於姜眠。
她願意說多少,該由她決定。
楚天闊合上相冊。
「會面的房子檢查過了嗎?」
「檢查過。沒有監聽設備,安保留在外圍,屋內只留我們四個人。」
「傅安衍也在?」
「對。」
楚天闊眉頭皺起:「他跟姜眠認識多久?」
「具體時間,你可以明天問她。」
「你知道。」
「知道一部分。」
「說。」
霍硯辭手裡拿著電話向後靠進座椅。
「父親,她已經明確說過,感情問題不納入這次會面討論。」
「我沒有討論。」
「你在調查。」
「你站哪邊?」
「她那邊。」
這句話說的沒有任何遲疑。
楚天闊肩膀緩緩鬆開:「很好。」
霍硯辭看了一眼手機的微信頁面。
姜眠沒有再回復消息。
大概已經休息。
「有一件事,我還沒有告訴她。」
楚天闊重新打開相冊:「什麼?」
「最初懷疑她的身份,除了年齡、醫院和胎記,還有南枝。」
楚天闊抬頭:「南枝?」
「姜眠遭遇的輿論圍剿來自南枝控制的矩陣。警方封存數據中心後,我的人查到,南枝曾經多次調取母親車禍相關的舊新聞。」
楚天闊的手指一下收緊,相冊封皮被壓得向下彎曲。
「什麼時候?」
「最早的一次記錄在十二年前。近三年頻率明顯增加。」
「為什麼現在才說?」
「證據鏈還不完整。姜眠已經察覺南枝和舊案有關,我沒有繼續往下講。她今晚承受的信息已經夠多。」
「把記錄發給我。」
「明天見過她以後。」
「霍硯辭。」
「這些線索跟她有關。是否繼續調查,要先聽她的意見。」
機艙里安靜下來。
楚天闊臉上的情緒一點點壓下去。
如果換成過去,霍硯辭不會攔他。
現在霍硯辭把姜眠的知情權放在了楚家的調查之前。
楚天闊沒有發火:「她教你的?」
「她,成年人不能用『出於關心』給越界行為加柔光濾鏡。」
楚天闊低頭看了眼相冊:「她說話一直這樣?」
「更直接的時候很多。」
「會吃虧嗎?」
「目前吃虧的通常是跟她吵架的人。」
楚天闊嘴角動了一下:「像她母親。」
霍硯辭第一次聽他主動說起楚玥的性格。
「母親也會這樣?」
「她年輕時參加股東會,有人說女人不適合碰核心業務。她讓秘書把那個人過去五年的虧損項目做成表格,現場投到大屏幕上。」
「然後呢?」
「她問,男人適合虧錢,是不是也該列進公司招聘標準。」
霍硯辭沉默片刻:「確實像。」
楚天闊看向窗外。
舷窗外只有一片深色雲層。
「眠眠……」
他第一次這樣叫她。
兩個字說得很慢。
「她現在是什麼樣的人?」
霍硯辭想了很久。
他見過姜眠在商場上跟人談判,也見過她面對鋪天蓋地的黑稿,當場決定直播反擊。
她被逼到牆邊時,從不浪費時間問對方為什麼針對自己。
她先找出口,再找證據。
最後把牆拆了,順手砸回對方頭上。
「她很清醒。」霍硯辭說,「遇到事會先算風險和成本。嘴上不饒人,做事有底線。有人傷害她,她會當場還回去。有人因為她被牽連,她會負責到底。」
楚天闊聽得很認真:「她這些年過得好嗎?」
這個問題,霍硯辭無法回答。
公開資料只能證明她經歷過什麼。
那些事落在她身上時究竟有多疼,外人沒有資格估算。
「明天可以問她。」
楚天闊垂下眼:「她未必願意說。」
「那就等她願意。」
這一次,楚天闊沉默了很久。
「好。」
飛機繼續向海城飛行。
另一邊,姜眠並沒有睡著。
她躺在床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閉眼十分鐘後又坐了起來。
系統面板懸浮在黑暗中。
【重大身份節點推進度:百分之六十五。】
【隱藏劇情權限已解鎖。】
【提示:宿主與楚天闊完成正式會面後,可獲取楚玥舊案關鍵節點預判。】
姜眠盯著最後一行。
系統果然把她的身世和楚玥舊案綁定在了一起。
南枝當初威脅她退圈,提到楚玥時出現異常。
現在霍硯辭帶來的資料又顯示,車禍、女嬰失蹤和檔案損毀之間存在多處斷點。
只要她和楚天闊見面,系統就會解鎖更多內容。
姜眠沒有急著兌換權限。
她重新拿起那本尋找記錄。
最後一頁的一百七十六個編號整齊排列。
前一百七十五次,鑑定結果全是排除。
最後一個編號旁邊還空著。
她拿起筆,在旁邊寫下兩個字。
確認。
寫完以後,姜眠看著自己的字跡。
原身殘留的情緒再次湧上來。
這一次沒有委屈,只剩一陣遲來的酸脹。
她放下筆,低聲說:「找到了。」
房門外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傅安衍沒有離開。
他坐在客廳沙發上,隔著一道門陪她。
姜眠把文件冊放回床頭,終於關掉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