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三十分，海城國際機場接到通知。
一架來自京市的私人飛機將在二十分鐘後降落。
機場管理人員核對完飛機註冊信息，立即起身。
「楚天闊？」
工作人員看著屏幕上的名字，連問了兩遍。
值班負責人快步走進調度室。
「停機位清出來。車輛走內部通道，消息不要外傳。」
跑道指示燈依次亮起。
十幾公里外的夜空中，一架飛機開始下降高度。
早上八點，姜眠準時起床。
她只睡了四個小時，臉上看不出明顯疲憊。
洗漱結束後，她先開了棲霞文化的線上會議。
對方態度比前幾天客氣了許多。
新版合同刪掉了無限免責條款，眠星的核心決策權也被保留。
會議原計劃二十分鐘。
第七分鐘，對方試圖在附加協議里加入一條優先投資權。
姜眠把頁面放大：「這一條刪掉。」
棲霞負責人笑著解釋：「姜老師，這是行業常規條款，對雙方都有保障。」
「你們擁有未來三個項目的優先投資權，卻不承擔最低投資義務。項目賺錢，你們優先上車；項目有風險，你們站台下揮手。這個保障主要保障你們心情穩定。」
對方笑容僵了一下：「可以再商量。」
「刪掉就是商量。」
秦晝坐在電腦另一端，默默把條款標紅。
第十二分鐘，棲霞同意刪除。
第十八分鐘，雙方確認最終修改版本。
姜眠準時結束會議。
她合上電腦，抬頭看向坐在餐桌旁的傅安衍。
「走吧。」
傅安衍今天穿得比平時稍微正式一點。
黑色襯衫，深灰長褲，金絲眼鏡重新戴上了。
姜眠上下打量他：「你去見投資人？」
「見你父親。」
「還沒確認稱呼。」
「見楚天闊。」
「那你為什麼打扮得像準備收購他？」
傅安衍低頭看了一眼衣服：「有問題？」
「沒問題，壓迫感有點重。」
「我換一件？」
姜眠盯著他看了幾秒。
「算了。楚天闊做了這麼多年資本，不至於被一件黑襯衫嚇到。」
兩人上車前往會面地點。
路上，霍硯辭發來消息。
【父親已經到了。】
第二條緊跟著進來。
【他從五點等到現在。】
姜眠回復。
【說好十點半。】
霍硯辭那邊隔了十幾秒。
【我知道，只是同步情況。】
姜眠放下手機：「霍硯辭開始學會用客觀信息包裝催促了。」
傅安衍看向她：「你緊張？」
「還好。」
「你從上車開始，已經看了四次時間。」
「怕遲到。」
「我們會提前八分鐘到。」
姜眠轉頭盯著他。
「你現在連這個都算？」
「路線、紅燈和當前車速可以估算。」
「傅總，你談戀愛的方式像在做項目管理。」
「項目管理有明確期限。」
「談戀愛沒有？」
傅安衍停了一秒：「可以有。」
姜眠眯起眼：「你想給什麼定期限？」
「結婚。」
司機握方向盤的手一緊。
姜眠伸手拍了一下傅安衍的手臂。
「今天不准放大型議題。認親已經占滿伺服器，結婚申請排隊。」
「我只是回答問題。」
「你的答案有誘導性。」
「那我撤回。」
「已讀消息不能撤回。」
傅安衍嘴角微微抬了一下。
車輛在十點二十二分駛入獨棟住宅。
外圍停著四輛黑色轎車，車邊沒有人。所有安保都退到了看不見的位置。
霍硯辭站在門口。
他一夜沒睡，襯衫依舊平整，眼底卻有一層淺淡的紅。
姜眠下車。
「人呢？」
「客廳。」
「狀態怎麼樣？」
霍硯辭停頓半秒：「從五點到現在，問了十七次時間。」
「吃早飯了嗎？」
「沒有。」
「為什麼不吃？」
「他說等你。」
姜眠皺眉：「誰讓他等我吃飯了？」
霍硯辭沒有回答。
「廚房在哪？」
「左邊。」
「讓人準備清淡一點的早餐。」
「已經準備好，父親不肯動。」
姜眠抬腳往裡走：「那就告訴他，絕食不能增加認親成功率，只會增加醫療團隊工作量。」
她走到玄關，腳步慢了一下。
客廳沒有任何禮物，也沒有成排的人。
只有一個男人坐在沙發上。
楚天闊已經五十五歲，身形保持得很好，頭髮里能看見少量灰白。他穿著深色西裝，手邊放著那本舊相冊。
桌上的茶一口沒動。
門響的一瞬間，他立刻站了起來。
動作太快，膝蓋撞到茶几邊緣。
茶杯晃了兩下。
霍硯辭上前一步。
楚天闊抬手攔住他。
他的視線越過所有人，落在姜眠臉上。
姜眠站在玄關，沒有立刻往前。
兩個人隔著幾米距離對視。
楚天闊見過她的照片，也在節目直播里看過她。可屏幕里的影像和真人完全不同。
她站在那裡，眉梢微微抬著，唇角沒有笑，右手自然垂在身側。
像楚玥第一次參加董事會時的樣子。
楚天闊嘴唇動了一下：「眠眠。」
姜眠的手指輕輕蜷起。
這個稱呼從電話里聽到，和面對面聽到，分量完全不同。
她走進客廳：「楚先生。」
楚天闊眼裡的光暗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坐。」
「你先吃飯。」
他愣住。
姜眠指了指餐桌。
「霍硯辭說你從凌晨等到現在，一口沒吃。先解決生理需求，再處理家庭大事。低血糖會影響判斷，我不想第一次見面聊到一半還得給你掐人中。」
楚天闊看向霍硯辭。
霍硯辭面無表情：「我只同步了客觀情況。」
姜眠抬眉：「學得挺快。」
楚天闊沒有再拒絕。
早餐被送到餐桌上。
四個人落座。
楚天闊面前是一碗粥和幾樣小菜。
他拿起勺子，卻沒有吃，視線還停在姜眠身上。
姜眠抬手點了點碗：「吃。」
楚天闊低頭喝了一口粥。
霍硯辭側過臉。
過去幾年，醫生、助理和他輪番勸楚天闊按時吃飯，成功率不到一半。
姜眠只說了一個字。
楚天闊開始吃了。
傅安衍拉開姜眠身邊的椅子坐下。
楚天闊終於把注意力分給他：「傅安衍。」
「楚先生。」
「你跟眠眠認識多久？」
姜眠放下水杯：「男朋友審查不在今天的議程里。」
楚天闊拿勺子的手停了一下：「我只問時間。」
「這個問題屬於審查的第一頁。」
傅安衍開口：「從正式認識算，七個月。」
「交往多久？」
「三個月。」
「誰先追的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