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劇組拍一場長鏡頭。
姜眠從樓梯間一路追到廢棄檔案室，白薇飾演的角色擋在門口，兩人隔著一扇鐵門對峙。
白薇低聲道：「你已經贏了。」
姜眠手搭在門把手上：「我不覺得。」
「所有人都相信你。」
「那又怎樣？」
姜眠抬頭，語氣很輕。
「被人相信，不等於真相被找到了。」
白薇看著她，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你為什麼非要走下去？」
姜眠推開門。
「因為有人把路堵死了，還要求我感謝他給我留了一塊站腳的地方。」
「我不習慣。」
「我喜歡自己開門。」
「卡！」
周予白盯著回放，長久沒開口。
白薇擦了下眼角：「姜眠，你剛才是不是偷偷加詞了？」
「最後一句是。」
「挺好。」
周予白終於開口：「保留。」
霍硯辭坐在旁邊，手裡的文件停在同一頁很久。
他看著姜眠從鏡頭裡走出來，忽然想起楚天闊說過的話。
她這些年一個人走過很多路。
他們遲到了。
如今能做的，也只有把她想走的路清出來，讓她走得輕鬆一點。
霍硯辭起身，走到姜眠身邊：「晚上我回京城。」
姜眠點頭：「一路順風。」
「項目我會讓人跟完。」
「你不用為了我盯這麼緊。」
霍硯辭看著她：「我知道。」
「那你還來？」
「想看看你拍戲。」
姜眠動作一頓。
霍硯辭很快移開目光，像覺得這句話太直白。
「順便查項目。」
姜眠笑了：「霍總，你這個順便占比很高。」
霍硯辭沒反駁。
他剛走出片場，楚天闊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硯辭。」
「父親。」
「眠眠今天怎麼樣？」
霍硯辭看了一眼身後的攝影棚。
「拍得很好。」
楚天闊沉默片刻：「累嗎？」
「有一點，但她沒說。」
「飯吃了嗎？」
「吃了。」
「吃得多嗎？」
霍硯辭：「……」
他忽然理解了姜眠為什麼說，家屬探班要申請許可證。
電話那頭，楚天闊又問：「周末我能過去嗎？」
霍硯辭停頓了一下：「你最好先問她。」
楚天闊安靜兩秒：「我知道。」
晚飯時，姜眠收到楚天闊的消息。
【周末可以去看你嗎？】
下面還跟著一句。
【如果不方便，我就在附近吃頓飯。】
姜眠盯著那句話，唇角慢慢彎起來。
她回覆：【可以來。】
楚天闊那邊沒有秒回。
一分鐘後，霍硯辭發來一張截圖。
楚天闊剛剛在家庭群里連發了六個紅包。
群名叫：眠眠拍戲後勤保障組。
姜眠：「……」
周末前一天，楚天闊的視頻電話打進來。
姜眠剛結束夜戲，臉上還帶著妝，坐在酒店沙發上吃劇組送來的水果。
「爸爸。」
楚天闊看見她，先是一頓：「還沒卸妝？」
「剛收工。」
「累不累？」
「還行。」
「晚飯呢？」
「吃過了。」
「吃了什麼？」
姜眠把鏡頭翻轉，對著茶几上的果盤。
「蘋果、橙子，還有半盒被白薇搶走的草莓。」
楚天闊皺眉：「這算什麼晚飯？」
姜眠把鏡頭轉回來：「爸爸，我剛吃完正餐。」
「正餐吃了什麼？」
「盒飯。」
楚天闊沉默了。
姜眠已經能猜到他下一句。
果然。
「我想給劇組投資一個餐飲團隊。」
「拒絕。」
「我還沒說完。」
「你說完也是拒絕。」
楚天闊輕咳一聲：「我可以不干涉拍攝，只改善大家的伙食。」
「劇組伙食沒問題。」
「你瘦了。」
「我才拍五天。」
「鏡頭裡能看出來。」
姜眠無奈：「爸爸，你再這樣，我要懷疑你給劇組裝了體重監測儀。」
楚天闊正色：「沒有。」他停了一下，「至少目前沒有。」
姜眠：「……」
楚天闊見她不說話，聲音低下來：「我只是想做點事。」
姜眠看著屏幕里的人。
他坐在辦公室，西裝一絲不苟，手邊卻擺著她昨天發在朋友圈的劇組花絮截圖。圖片被列印出來，邊角壓得很平。
楚天闊擁有很多東西。
可面對女兒，他總像剛拿到一份沒有標準答案的試卷，每做一步都怕扣分。
姜眠心裡軟了一點。
「可以投資。」
楚天闊立刻坐直。
「真的？」
「有條件。」
「你說。」
「按正常流程走，和其他投資方一樣看項目書、簽合同、遵守劇組規則。」
楚天闊點頭：「可以。」
「還有，不能因為你投錢，就要求周導加戲、改戲、拍我四十八個角度的特寫。」
楚天闊皺眉：「我不會。」
「不能派營養師駐組。」
「……」
「不能把我的盒飯升級成滿漢全席。」
楚天闊沉默得更久。
姜眠問：「能做到嗎？」
「能。」
「真能？」
「……能。」
姜眠笑了：「那你投吧。」
楚天闊的表情一下松下來：「好。」
「合同讓周總和秦晝對接。」
「好。」
「投資額度按項目需要來，別把電影預算砸成楚氏年會。」
「好。」
姜眠看著他：「你今天怎麼這麼聽話？」
楚天闊認真道：「你說了，表現好才有探班許可證。」
姜眠沒忍住笑。
第二天上午，楚氏資本的投資意向書送到劇組。
金額合理，條款乾淨，沒有附加條件。
周予白翻完合同，神色有些複雜：「楚總真投了？」
秦晝點頭：「投了。」
「沒要求？」
「沒有。」
周予白把合同放下：「他圖什麼？」
姜眠坐在一旁背台詞，頭也沒抬：「圖一個父愛項目參與感。」
周予白：「……」
白薇在旁邊補充：「周導，您要理解。楚總現在屬於有錢且閒不住，女兒還不讓亂花。」
周予白沉默半晌。
「行。」
「錢到位，片子拍好。」
中午，楚天闊終於抵達片場。
他沒有帶大批保鏢，只帶了助理和一束花。花束不誇張，是簡單的白色洋桔梗，包裝紙上還夾著一張卡片。
姜眠接過來看了一眼。
【開機順利，平安收工。】
她抬頭：「你自己寫的？」
楚天闊點頭。
「很好。」
「沒有太多？」
「沒有。」
楚天闊明顯鬆了口氣。
他站在片場邊上，看姜眠拍戲，沒有出聲打擾。
中間工作人員搬器材時，他還主動讓了位置，生怕擋到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