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望著腦海里那塊徹底暗下去的面板。
沒有提示。
沒有倒計時。
沒有熟悉的機械音。
姜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曾經確認過無數次系統提示,也曾經靠著那些提示,在劇情縫隙里搶回一條條生路。
如今所有聲音消失,她反倒覺得耳邊清淨。
「眠眠,結束了!」
沈棠剛要抱她,姜眠抬手擋住:「先別哭,我的妝很貴。」
沈棠:「我還沒哭。」
「那就把情緒收好,哭壞了眼睛還要我陪你去做檢查。」
「你剛才明明說有一點難過。」
「難過歸難過,醫美預算歸醫美預算。」
傅安衍低頭看她:「你真的沒事?」
姜眠迎著他的目光:「沒事。」
她看向已經歸於黑暗的主控屏幕。
「以後每一步,靠我自己。」
主控台忽然亮起一盞綠色指示燈。
顧星河立刻轉身:「還有設備在運行!」
大屏幕上,一份從隔離區生成的最終報告緩緩展開。
【全量數據攔截完成】
【數據來源、傳輸路徑、存儲記錄已固化】
【犯罪證據包已移交監管部門】
最下方,出現一行新的文字。
【南之瑤相關案件:進入司法審理程序。】
織夢科技的數據危機結束後,南之瑤案的證據被完整封存。
她試圖通過律師申請刪除伺服器記錄,申請撤回身份資料,申請將所有上傳行為解釋為「個人創作實驗」。
每一份申請都被駁回。
監管部門提交的證據里,有她與南啟明修改交通系統的操作記錄,有她偽造死亡證明與權限密鑰的記錄,有織夢科技長期操控輿論、非法收集隱私資料的交易記錄。
頂級防火牆攔截下來的每一個數據包,都帶著完整的時間戳和來源路徑。
她刪不掉。
改不了。
也沒有辦法再把責任推給任何一個不存在的幕後帳號。
南之瑤曾經用二十七年把現實拆成一份份可以修改的稿件。
這一次,所有證據按照時間順序排列,形成了一條任何人都無法剪輯的完整鏈條。
庭審當天,法院外聚集了大量媒體。
直播鏡頭對準法院入口,記者們不斷核對案情。
「被告南之瑤涉嫌故意殺人、危害網絡安全以及多項違法犯罪行為,今日將進行一審宣判。」
「此前引發全網關注的隱私上傳事件,已經確認未造成大規模泄露,關鍵證據由頂級防火牆完成攔截。」
「根據目前公開信息,南之瑤被指控與二十七年前楚玥車禍案存在直接關聯。」
姜眠沒有去法院外面。
她坐在審判席旁聽席最後一排,傅安衍坐在她身邊。
楚天闊坐在另一側。
他從走進法庭開始就沒有說過多餘的話,雙手緊緊扣在一起,指節發白。
姜眠側過臉:「爸爸。」
楚天闊抬眼。
「你要是再捏,手指會壞。」
楚天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慢慢鬆開。
「我只是有些緊張。」
「您參加過多少次商業談判?」
「記不清了。」
「那您應該知道,坐著等結果時,捏壞自己的手沒有任何議價價值。」
楚天闊沉默片刻:「你媽媽當年也會這樣說。?」
姜眠頓了頓。
「她可能會說。爸爸,你先把手鬆開,別把桌子捏裂了。」
楚天闊眼圈驟然發紅。
姜眠遞過去一張紙巾:「別在法庭上失態。媒體已經準備了八個機位,明天標題會寫楚氏掌權人庭審現場情緒失控。」
楚天闊接過紙巾,低聲笑了一下。
「你連這個都要管。」
「我現在是咱家的公關防火牆。」
傅安衍看向她:「工作範圍擴大了。」
姜眠:「收費。」
「開個價。」
「先把紙巾錢報銷。」
「可以。」
「再加精神損失費。」
「多少?」
姜眠看了他一眼:「你剛才在機房抱了我兩分鐘,按公開戀情後的擁抱標準計算。」
傅安衍:「你不是說只靠自己?」
「靠自己和收男朋友擁抱費沒有衝突。」
楚天闊聽著兩人的對話,臉上的沉重淡了一點。
法庭內,南之瑤被法警帶入。
她穿著沒有任何裝飾的深色囚服,頭髮被束在腦後。
姜眠與她隔著幾排座位對視。
南之瑤的手指慢慢收緊:「如果沒有光環,你也會輸。」
「那就靠作品、證據、腦子和運氣。」
「你以為你能永遠贏?」
「我沒這麼狂。」姜眠伸手指了指審判席,「我只知道今天你輸得很完整。」
法警催促南之瑤繼續前行。
她站到被告席後,仍然沒有移開視線。
庭審持續了很久。
公訴人逐項出示證據。
第一組是楚玥車禍案的交通系統日誌。
二十七年前的紅綠燈切換記錄被重新恢復,原本被人為覆蓋的指令時間與南啟明的設備登錄時間完全重合。
第二組是南之瑤長期跟蹤、恐嚇楚玥的信件和錄音。
第三組是織夢科技的伺服器資料。
其中包含南之瑤建立營銷號矩陣、購買黑稿、操控輿論以及非法收集公民隱私信息的完整記錄。
第四組是地下伺服器中的自毀協議。
南之瑤的聲紋授權、手環生物記錄、物理鑰匙操作記錄全部被保存。
她曾經試圖讓全網成為自己的觀眾。
最後,法庭里只剩下她一個人面對這些證據。
辯護律師起身:「被告長期存在精神問題,部分行為屬於創作幻想與現實混淆,懇請法庭從輕處理。」
南之瑤扭頭看向律師:「我沒有精神問題。」
律師臉色一僵。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站起來,聲音越來越快。
「我知道修改紅綠燈會造成什麼後果,我知道收集隱私會觸犯法律,我知道把數據上傳出去會毀掉多少人。可他們都不肯聽我的故事,我只能讓他們看。」
法官敲響法槌:「被告請控制情緒。」
「我為什麼要控制?」南之瑤指著旁聽席,「她憑什麼擁有這一切?她憑什麼能作楚玥的女兒,憑什麼讓所有人站在她那邊?」
姜眠坐在原位,連眉毛都沒抬。
南之瑤笑了起來:「你們看,她永遠這樣。她永遠可以坐在那裡,等別人替她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