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公司代表沒有接電話。
鈴聲停下不到三秒，又響了起來。
姜眠低頭看了一眼時間：「你老闆挺執著。」
男人伸手捂住工作牌：「匿名投訴不能證明公司違法。」
「當然。」
秦晝把文件重新封好。
「證據將由律師與監管部門審核，我們不會在直播里公開投訴人身份。」
男人明顯鬆了一口氣。
下一秒，發布廳側門打開。
五名律師依次入場。
他們身後跟著十幾名年輕藝人。
有人戴著口罩，有人壓低帽檐，還有人的手腕上留著未消的淤青。
隊伍越來越長。
五十三個人走進發布廳，沒有坐到經紀公司代表身邊。
他們站到了秦晝身後。
男人猛地回頭：「你們來這裡幹什麼？」
最前面的女演員摘下口罩。
「提交解約申請。」
男人認出她，臉色瞬間變了：「公司剛替你拿到女二號，你現在解約，要賠多少錢，想清楚了嗎？」
「那個女二號要求我先參加三場飯局。」
「正常商務應酬。」
「合同里沒寫陪酒。」
男人壓低聲音：「你別在直播里胡說。」
女演員從包里拿出錄音筆。
「我有沒有胡說，讓律師聽。」
第二名藝人走上前。
「公司以形體管理為由，每天只允許我吃六百卡食物。暈倒後產生的醫療費，從工資里扣。」
第三個人遞出合同。
「我入行三年，總收入四十八萬。公司說培訓和宣傳花了一百七十萬，現在要求我倒賠一百二十二萬。」
第四個人打開手機。
「經紀人扣下我的身份證三個月，禁止我回家見生病的母親。」
每走出一個人，直播間就多一份證據。
男人連退兩步。
「公司會內部調查。你們公開鬧事，只會毀掉自己的職業生涯。」
姜眠轉了轉手裡的筆。
「你還沒弄明白。」
「他們敢站出來，職業生涯才剛開始。」
男人看向傅安衍：「傅總，星河傳媒允許藝人公開違約？」
傅安衍坐在台下，連話筒都沒拿。
「合法解約，不叫違約。」
「這些人掌握公司大量商業機密！」
「律師會判斷。」
「星河傳媒準備接收他們？」
傅安衍抬眼。
「公會禁止利用援助搶簽藝人。五十三人恢復自由後，可以選擇任何公司，也可以獨立發展。」
男人咬緊牙：「說得好聽。眠星娛樂敢保證一個都不簽？」
姜眠伸手拿過話筒：「不保證。」
男人像抓住漏洞：「果然——」
「他們如果願意來，正常投簡歷，正常試戲，正常談合同。」
姜眠看向那五十三人。
「眠星娛樂不會因為你們公開維權給優待，也不會因此拒絕你們。」
「靠能力吃飯，靠合同分錢。」
「誰把自己當祖宗，公司前台負責送客。誰把公司當奴隸主，公會律師負責送傳票。」
女演員的眼眶紅了。
她深深吸氣，彎腰鞠了一躬。
姜眠抬手攔住：「別拜，我還活著。」
沉重的氣氛被她一句話打散。
那名公司代表的手機第三次響起。
他終於接通。
電話那頭的怒吼沒開免提都傳了出來。
「誰讓你去現場的？馬上回來！」
男人快步往外走。
剛到門口，兩名律師攔住去路。
「這是五十三位委託人提交的解除合同通知。」
「請貴公司簽收。」
男人不肯接。
律師將文件放進他懷裡。
「拒絕簽收不會影響送達效力。」
文件太厚，男人沒有抱穩。
數百頁紙散落一地。
直播鏡頭完整拍下這一幕。
三分鐘前，他還在質問有幾個人需要求救。
現在五十三份解約通知鋪滿腳邊。
姜眠看了一眼。
「有人剛才問公會存在的意義。」
「地上都是答案，慢慢撿。」
相關視頻迅速傳遍全網。
參與發布會直播的人數突破八千萬。
原本保持沉默的藝人開始轉發公約。
第一位公開簽名的是白薇。
她附了一句話。
【我曾經以為忍耐屬於職業素養。後來才知道，合同約束工作，不能沒收尊嚴。】
宋明舒緊接著轉發。
賀星野、沈棠、周予白以及多位導演、編劇公開加入。
越來越多行業從業者提交簽名。
下午四點，首批兩百家經紀公司、影視公司與製作團隊完成簽約。
幾家頭部公司依舊沒有表態。
他們在等熱度下降。
姜眠沒有催。
當天晚上，星河傳媒更新項目合作規則。
所有參與平台投資與製作的項目，優先與公約簽署方合作。
楚氏旗下品牌隨後宣布，藝人商務合作將增加合規審查。
眠星娛樂公開下一年度片單，所有演員崗位向公會成員開放統一報名渠道。
三條通知落地，沉默的公司坐不住了。
第二天早上八點，第一家頭部經紀公司簽署公約。
八點十分，第二家。
九點之前，剩餘幾家陸續提交申請。
秦晝把名單放到姜眠桌上。
「昨天罵得最凶的那家，也簽了。」
姜眠掃了一眼：「備註是什麼？」
「建議進一步討論部分細則。」
「翻譯一下。」
「公約真香，但面子還要。」
沈棠窩在沙發上刷手機：「網友整理了他們二十四小時變臉合集。」
視頻開頭，公司負責人接受採訪。
「所謂清朗公約缺乏可操作性。」
視頻中段，公司聲明。
「我們始終關注行業健康發展。」
視頻結尾，簽約現場。
「我司積極響應行業清朗倡議。」
沈棠笑得差點從沙發上滾下去。
「他一天裡活出了三輩子。」
姜眠：「理解一下，中年人工作壓力大，人格分班倒。」
秦晝把另一份文件遞給她。
「演員公會的籌備申請通過了。」
「場地呢？」
「星河傳媒提供辦公樓層，楚氏承擔前五年基礎運營成本。法律援助團隊由三家律師事務所共同組建。」
「管理席位？」
「藝人代表五席，幕後工作者兩席，製作方兩席，平台兩席，法律與財務獨立席位各一席。」
姜眠翻到候選人名單。
自己的名字被放在會長候選第一位。
她拿起筆，直接劃掉。
秦晝皺眉：「你不當？」
「我發起，不等於我要坐最高的位置。」
「你的影響力有利於公會初期運行。」
「那就掛榮譽發起人。」
姜眠把候選名單推回去。
「會長由會員投票選。以後他們覺得公會做得差，也能投票把人換掉。」
秦晝看了她幾秒，點頭。
公會成立大會在一周後召開。
現場沒有紅毯，也沒有明星專屬通道。
影帝、群演、導演助理與剛畢業的新人拿著同樣的選票入場。
首任會長由一位從業三十年的老演員當選。
第一項決議，建立合同風險資料庫。
第二項決議，惡剪爭議申訴通道正式開放。
第三項決議，水軍與非法營銷供應商黑名單全行業共享。
投票結果出現時，全場掌聲持續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