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再次響起壓不住的笑聲。
賀聞舟的臉徹底沉下來。
「林晚，我們回去談。」他對著屏幕說，「你先退出連線。」
林晚沒有動。
「晚晚。」
「我還有一個問題。」林晚盯著他，「你有沒有替我回復項目組？」
演播廳靜了下來。
賀聞舟沒有立刻回答。
姜眠轉頭看向大屏幕上的項目通知：「林晚，為什麼這麼問？」
「我剛剛聯繫項目負責人，對方說，上周已經收到我的退出郵件。」
她把手機舉到鏡頭前。
屏幕上是一封郵件截圖。
【感謝貴方邀請。因個人婚姻規劃與身體原因，我自願退出本次紀錄片項目，後續不再參與相關選拔。】
落款是林晚的名字。
發送時間在凌晨兩點十三分。
林晚的嗓子發緊：「那天晚上，我在吃感冒藥，十一點就睡了。」
賀聞舟的肩膀明顯繃住。
傅安衍第一次開口：「郵件從哪個設備發送？」
林晚滑動屏幕：「我的電腦。」
「設備當時在哪兒？」
「賀聞舟家裡。」
賀聞舟立即道：「她的電腦一直放在我那裡，我們兩個人都用。」
姜眠問：「退出郵件是你發的嗎？」
「我需要看原始記錄。」
「只回答，是，或者不是。」
賀聞舟盯著她：「你沒有權力審問我。」
「那就讓林晚問。」
姜眠轉向屏幕，語氣平靜下來。
「你的工作機會，你的郵箱，你來問。」
林晚看了賀聞舟很久：「郵件是你發的嗎？」
賀聞舟喉結滾動了一下：「晚晚，我承認處理方式有點著急。」
林晚的手指一下鬆開。
她已經得到答案。
賀聞舟繼續解釋：「那個項目要去很多危險地區，你身體一直不好。我問過醫生，長期駐外不適合你。我們明年準備結婚，總要有人為家庭調整。」
「醫生？」林晚問，「哪個醫生？」
「我朋友。」
「他給我看過病嗎？」
「我跟他描述過你的情況。」
林晚笑了一下。
她沒笑出聲音，肩膀卻輕輕抖了兩下。
「你用我沒見過的醫生，給我做了身體判斷。」
「我沒有傷害你！」
賀聞舟向前一步，聲音驟然拔高。
「我給你準備衣服，記住你的生理期，陪你去每一次拍攝現場。你胃疼的時候，是我半夜送你去醫院。現在就因為一封郵件，你們把我說成罪人？」
杜衡皺著眉開口：「他確實長期承擔了照顧者角色。林晚，你可以先平復情緒，別在直播中做重大決定。」
姜眠轉過頭。
「照顧不能兌換處置權。」
「送她去醫院，也不能換一張代簽人生的授權書。」
杜衡解釋：「我沒有說他做得對，我希望他們冷靜處理。」
「林晚現在很冷靜。」
「直播環境會放大情緒。」
「她發現男友冒用自己名義拒絕工作機會，情緒有波動很正常。要求受害者先把反應調到禮貌檔，再允許她處理問題，這個順序誰定的？」
杜衡被問得一頓。
賀聞舟冷笑：「姜老師當然可以說得輕鬆。你有資本，有工作室，還有傅總。林晚只是一個普通紀錄片導演，她就算去了海外項目，也未必能得到什麼。」
姜眠的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一下。
「這句話終於把核心說出來了。」
「你覺得那個機會不值錢。」
「你覺得她的職業可以犧牲。」
「你覺得她離開你，未必能得到更好的東西。」
賀聞舟嘴唇動了動。
姜眠沒有給他插話的機會。
「她可能失敗，可能後悔，可能去了一年只帶回幾百小時沒人看的素材。」
「那也是她的失敗，她的後悔，她的人生。」
「輪不到你替她作決定。」
直播投票已經變成百分之九十六對百分之四。
賀聞舟看著屏幕里的林晚，終於慌了。
「晚晚，我可以道歉。郵件還能追回，我們回去以後慢慢談。」
林晚低頭操作手機。
過了十幾秒，她抬起頭。
「郵件已經追回了。」
賀聞舟愣住。
「什麼意思？」
「項目負責人發現退出郵件的措辭不像我，保留了候選資格。他們今天下午重新給我發了面試邀請。」
林晚點開另一封郵件，她的手已經不抖了。
「我剛剛完成線上面試。」
「錄取通知也收到了。」
賀聞舟往前走了一步：「你要去？」
林晚將鏡頭調正：「去。」
「那我們呢？」
「沒有我們了。」
她看著相戀兩年的男人，一字一句說完。
「賀聞舟，我們分手。」
直播間卡了三秒。
後台湧入人數過多，伺服器觸發臨時限流。
畫面恢復時，賀聞舟仍站在演播廳中央。
「分手？」
他盯著大屏幕：「就因為一封郵件？」
林晚沒有迴避他的視線。
「從我決定報名海外項目開始，你勸過我十一次。」
「第一次說國外不安全，第二次說我身體吃不消，第三次說我們年齡不小了，該考慮結婚。」
「後來你開始替我拒絕採訪，推掉飯局，告訴同行我準備轉幕後。」
賀聞舟打斷她：「那些飯局你本來就不喜歡。」
「我不喜歡，可以自己拒絕。」
「我在替你減輕負擔。」
「你從來沒問過我。」
林晚拿起旁邊已經收拾好的行李箱。
「這兩年，你每一次替我決定，都說是為了我。」
「我信了很多次。」
「今天到這裡。」
她結束連線，大屏幕暗下去。
賀聞舟轉身看向姜眠：「你滿意了？」
姜眠眉梢抬了一下：「她分手，為什麼要問我滿不滿意？」
「如果你沒有在直播里不斷引導，她不會這麼衝動。」
「郵件是你發的，謊是你說的，工作是你替她拒絕的。」
姜眠攤開手：「鍋倒是挺精準，繞了一圈只落到沒做這些事的人頭上。」
「你從一開始就在針對我！」
「我第一次見你。」
「你靠挑動男女對立製造話題。」
姜眠低頭看了一眼桌面。
「桌上五個人，三男兩女。投票反對你的人占百分之九十六。」
她抬起頭。
「賀先生，你這個對立面覆蓋面挺廣。」
導演向工作人員示意，準備讓人把賀聞舟帶離現場。
賀聞舟卻摘下收音麥，扔在桌上：「這種節目我不錄了。」
他走到側門前，又回頭補了一句：「未經我同意，剛才的內容不許播出。」
蘇黎提醒：「目前是直播。」
賀聞舟的動作停住。
現場沉默一秒。
姜眠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現在想起問能不能播，時間管理稍微晚了點。」
側門關上。
導演剛要切入GG，工作人員便衝到控制台旁。
「賀聞舟的經紀公司發函了。」
節目仍在直播，現場收音卻被暫時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