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拿過試鏡錄像:「正常走。」
當天晚上,《失重邊界》官方帳號發布陳渡的試鏡片段。
沒有配樂,沒有精修。連試鏡室角落堆著的摺疊椅都沒裁掉。
紀聞川粉絲第一時間衝進評論區。
【這就是姜眠選的男主?路上隨便拉來的吧?】
【臉都不會找鏡頭。】
【十二億投資拿來給素人練演技,眠星股東今晚睡得著嗎?】
十分鐘後,評論風向開始變化。
【最後那個「算了」,我心裡怎麼突然空了一下?】
【他沒有哭,我先哭了。】
【能不能放完整試鏡?四十七秒不夠看。】
一位擁有三百萬粉絲的電影博主轉發視頻。
【說個細節。他每次匯報故障,先報剩餘能源,再報維修時間和風險,順序完全符合應急決策邏輯。很多成熟演員都容易先演情緒,他在處理問題。這個人很貼陸衡。】
隨後,一位航天科普專家也轉發。
【查了一下,陳渡確實參與過密閉艙環境控制項目。電影用這種男主,我開始期待了。】
試鏡視頻播放量迅速突破兩千萬。
陳渡一夜漲粉一百六十萬,他本人毫無反應。
第二天早上六點,他已經在訓練基地背台詞。
姜眠到場時,他正在跑步機上練缺氧狀態下的台詞。
「昨晚看手機了嗎?」她問。
陳渡調整呼吸:「看了十分鐘。」
「什麼感想?」
「陌生人為什麼關心我家陽台的花?」
「他們代入劇情了。」
「還有人問我花是什麼品種。」
「你怎麼回的?」
「塑料花。」
姜眠沉默兩秒:「很好,虐完觀眾以後再拆台,售後很完整。」
一個月後,陳渡正式進組。
他每天訓練十二小時,動作和專業台詞幾乎沒有問題,情緒戲依舊進展緩慢。
一場隊友犧牲的戲,拍了二十七條。
周予白把劇本捲成筒,在監視器旁來回走。
「你知道人死了,為什麼還在檢查設備?」
陳渡蹲在道具屍體旁:「我需要先關閉泄漏閥。」
「這場戲的重點是隊友。」
「閥門不關,其他人也會死。」
「電影需要觀眾看到你的痛苦。」
陳渡皺著眉,顯然無法理解為什麼陸衡要在故障沒有解決時停下來哭。
姜眠走過去,拿掉他手裡的維修工具。
「給你三十秒關閥。」
「劇本寫了兩分鐘。」
「現在只剩三十秒。關完以後,救他。」
「他已經死亡。」
「陸衡還沒接受。」
陳渡看向地上的演員。
姜眠抬手:「各部門準備。」
場記打板。
警報響起,陳渡撲向閥門,快速旋轉控制輪。
三十秒倒計時結束,他立即轉身,拖起隊友往安全艙移動。
「趙岩,起來。」
沒有回應。
「起來!」
他將人拖到艙門前,伸手檢查呼吸。
手指停住。
陳渡又檢查了一次。
隨後是第三次。
警報還在響。
他跪在地上,機械地按壓隊友胸口。
一下,兩下,三下。
溫晴衝進來,抓住他的手:「陸衡,他已經死了。」
陳渡沒有停:「他剛才還在說話。」
「陸衡!」
「他讓我關閥。」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
溫晴強行將他拉開。
陳渡掙了一下,沒掙脫。他盯著隊友垂落的手,胸口劇烈起伏。
幾秒後,他抬手摘下對方的身份牌,轉身走向操作台。
「泄漏已經控制。」
他背對所有人匯報。
「申請將趙岩的氧氣配額分配給其餘成員。」
周予白盯著監視器。
直到陳渡走出鏡頭,他才喊:「過!」
片場沒有掌聲。
很多工作人員還沒從情緒里出來。
這條一鏡到底,陳渡沒有掉一滴眼淚。
監視器旁的錄音師卻悄悄摘下眼鏡擦了兩次。
當天收工時,一份法院材料送到了劇組。
紀聞川以項目方惡意換角為由,正式申請行為保全。
一旦申請通過,《失重邊界》將在爭議解決前停止拍攝。
明天上午九點,法院召開聽證。
紀聞川團隊的申請材料足足兩百頁。
核心主張只有一條。
《失重邊界》已經通過官方渠道公布紀聞川出演男主角。
項目方臨時換人,損害了藝人的商業信譽。
陳渡使用紀聞川定製戲服,也能證明劇組存在刻意羞辱。
杜芸在聽證現場拿出十二份品牌評估函。
「換角事件發生後,紀聞川的三個代言暫停續約,兩個商務活動取消,直接損失超過四千萬。」
姜眠的代理律師問:「品牌暫停續約的原因是什麼?」
「輿論爭議。」
「哪一方發布聲明引發爭議?」
杜芸停頓了一下:「項目方先在現場逼迫藝人。」
律師點開大屏幕。
開機當天的完整錄像開始播放。
從原定開拍時間九點,一直播放到紀聞川下午一點抵達。
畫面右上角的時間碼連續跳動。
溫晴穿著十八公斤戲服等待。
燈光組反覆調整設備。
群演從上午等到下午。
紀聞川下車後的第一句話,是要求加正面光。
隨後,七次拍攝中斷原因逐條列出。
忘詞,錯位,補妝。
拒絕髒污效果。
要求修改女演員站位。
聽證席上沒人說話。
錄像繼續播放。
紀聞川親口提出增加二十場高光戲,否則停工。
姜眠詢問,不同意怎麼辦。
他的回答清清楚楚:「那就停工。」
項目方法務將考勤、醫療組記錄、劇本修改文件和現場證人證言依次提交。
杜芸臉色越來越白:「聞川當時正在發燒,情緒不穩定。」
「他拒絕接受醫療檢查。」律師說。
「他不信任劇組醫療組。」
「項目方同意他前往任意三甲醫院。他仍然拒絕。」
「藝人的身體屬於隱私。」
「病假需要證明,跟職業無關。」
紀聞川坐在旁邊,始終戴著口罩。
直到陳渡試裝照片出現在屏幕上,他才開口:「他們當著我的面,讓一個技術人員穿我的衣服。」
律師糾正:「那是項目服裝,所有權屬於劇組。」
「尺寸按照我的身體定製。」
「陳渡與紀先生身高相差一厘米,肩寬相差零點五厘米。為了避免場景空置,劇組安排他臨時測試機位。」
「為什麼偏偏找他?」
周予白坐在證人席:「因為現場沒人比他更熟悉設備。」
「你們早就準備讓他頂替我。」
「在你停工以前,我從沒考慮過他。」
紀聞川摘下口罩:「他沒有演過戲!」
周予白看著他:「所以他會提前到場。」
聽證室里有人低頭忍笑。
紀聞川的律師立刻提醒:「請證人回答與案件有關的問題。」
「準時和履約有關。」
項目方提交的最後一份證據,是紀聞川團隊發來的三十七頁劇本修改意見。
法官翻到要求刪除犧牲結局的一頁:「出演協議中,是否約定乙方擁有劇本修改權?」
「藝人可以提出合理意見。」紀聞川的律師回答。
「項目方是否有義務採納?」
「沒有明確約定。」
「乙方將修改劇本作為繼續履約的前提,有沒有合同依據?」
對方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