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小時後，聽證結束。
法院當場駁回行為保全申請。
《失重邊界》繼續拍攝。
消息傳出去，劇組工作人員的群里刷了整整三分鐘紅包。
秦晝沒參與，他在整理另一份材料。
紀聞川看見文件標題，腳步停住。
【違約損失追償明細】
場地空置、人員誤工、設備延期、臨時試鏡、宣發調整、融資成本。
合計八千六百四十七萬元。
杜芸的臉徹底變了：「你們還要起訴？」
秦晝推了推眼鏡：「他停工的時候，不是挺喜歡談商業價值嗎？現在商業帳單來了。」
紀聞川冷著臉：「你們以為換個素人就能把電影拍好？」
姜眠從他身邊走過：「電影好不好，上映以後觀眾會說。」
「我的粉絲不會買票。」
「你對六千萬人擁有統一遙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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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他們不會支持陳渡。」
姜眠停下腳步。
「他們喜歡你，和他們有沒有判斷力，是兩回事。」
紀聞川盯著她：「首日票房低於我的任何一部電影，你敢公開道歉嗎？」
「為什麼？」
「你選錯了人。」
「票房低有很多原因。拿整個項目給你的自尊心當考卷，其他主創招誰惹誰了？」
紀聞川被堵得說不出話。
姜眠繼續往前走。
「還有，少拿粉絲當私人資產。」
「他們是活人，會看電影，也會退票。」
法院結果讓換角風波徹底翻轉。
紀聞川工作室刪除了最初的聲明，卻沒有道歉。
粉絲仍在抵制，項目熱度反而一路上漲。
接下來的四個月，《失重邊界》進入封閉拍攝。
陳渡的進步很快。
第一周，他找不到鏡頭。
第二周，他開始理解走位。
第六周，他可以在完成複雜操作的同時保持台詞節奏。
三個月後，周予白拍全片最重要的外艙戲。
陳渡穿著三十二公斤重的特製航天服，被威亞吊到十二米高。
這一場沒有替身。
他需要從破損艙體外部爬過二十米機械臂，在倒計時結束前重新連接能源。
第一條拍到中段，威亞輕微卡頓。
現場立即停止。
陳渡懸在半空，先低頭檢查連接點：「主繩正常，副繩有半米沒有回收。」
動作指導讓人將他放下來。
他落地以後，沒有要求休息，跟機械組一起查了二十分鐘。
第二條順利完成。
周予白查看回放：「能用。」
陳渡摘下頭盔：「再來一條。」
「為什麼？」
「第三個轉身慢了半秒。按照角色當時的剩餘氧氣，他不會停。」
周予白看了他幾秒：「重置設備。」
姜眠站在監視器旁，遞給陳渡一瓶水。
「開始有演員意識了。」
陳渡喝了兩口：「我只是發現自己剛才像個不怕死的遊客。」
「陸衡怕死。」
「所以要更快。」
第五個月，電影殺青。
陳渡在最後一個鏡頭結束後，仍然按照習慣檢查了一遍艙門。
周予白拿著擴音器喊：「陳老師，飛船歸道具組，不用你維修。」
陳渡抬起頭：「液壓泵真漏油了。」
道具組衝過去一看，地上已經積了一小攤油。
殺青掌聲頓時變成搶修聲。
姜眠看著現場：「這可能是內娛最務實的殺青儀式。」
後期製作持續了七個月。
第一支正式預告定在晚上八點發布。
紀聞川主演的新電影也將預告時間改到了同一分鐘。
兩邊同時上線。
紀聞川的預告有吻戲、追車、爆炸和六個慢鏡頭。
《失重邊界》的預告前二十秒一片安靜。
陳渡飄在失去重力的艙室內，從空氣里接住一滴水。
警報驟然響起。
鏡頭快速切換。
氧氣泄漏。
能源中斷。
溫晴扯著安全繩撞向艙壁。
陳渡被拋出艙外，身後是緩慢旋轉的救援艦。
最後五秒，他隔著頭盔看向鏡頭。
「剩餘氧氣，七分鐘。」
畫面變黑。
兩個預告同時衝上熱搜。
前十分鐘，紀聞川的數據全面領先。
半小時後，《失重邊界》的轉發開始反超。
一小時後，陳渡那句「剩餘氧氣七分鐘」登上熱搜第一。
凌晨零點，平台公布首日想看數據。
《失重邊界》新增四十一萬。
紀聞川的新電影新增九萬。
秦晝正準備發慶祝消息，宣發負責人突然打來電話。
「首映預售出問題了。」
「所有黃金場次，正在被大規模退票。」
預售開啟時，《失重邊界》十分鐘售出二十六萬張票。
午夜前，大量訂單集中退款。
退票數量超過八萬。
平台評分區隨即出現同一批話術。
【臨時換男主，質量沒有保障。】
【素人演電影，觀眾憑什麼花錢陪他成長？】
【看過內部試映，劇情沉悶，建議避雷。】
這些帳號的IP位址分散，註冊時間也不一致。
操作卻有明顯規律。
先購買黃金場次，擠占真實觀眾的座位。
臨近退票期限，再集中退款，製造預售跳水。
秦晝調出異常訂單：「同一批支付帳戶通過代購渠道下單，平台已經鎖定了三個票務工作室。」
姜眠看了一遍：「把空出來的座位重新放回去。」
「輿論怎麼處理？」
「發真實預售曲線，標明異常退票時間。」
「要提紀聞川嗎？」
「沒有證據，不提。」
秦晝點頭：「票務工作室呢？」
「平台封號，證據交給警方。買票看電影歡迎，拿售票系統當蹦床，平台不負責陪練。」
凌晨一點，官方發布說明。
完整數據圖顯示，八萬張退票集中發生在二十三分鐘內。
其中六萬多個訂單來自三家違規代購渠道。
影院重新開放座位後，一小時內售出十萬張。
預售總額再次上漲。
那批「預售崩盤」的通稿剛發出去，數據已經過期。
評論區笑成一片。
【黑稿寫早了，建議下次等市場配合。】
【八萬張退票製造失敗，還給電影送了一輪熱搜。】
【本來沒打算看，被你們折騰得有點想看了。】
紀聞川團隊迅速撇清關係。
杜芸對外表示，藝人近期專注新片宣傳，對其他項目沒有關注。
姜眠沒有回應。
首映當天，《失重邊界》在全國十二座城市同步點映。
第一場結束前，網上幾乎沒有有效評價。
電影最後四十分鐘沒有多餘配樂，觀眾都在盯著能源倒計時。
陸衡最終進入外艙，手動接通能源。
任務完成以後，他已經無法返回。
地面信號恢復。
父親那條遲到七年的視頻傳進頭盔。
視頻里的老人坐在陽台上，身後擺著一盆塑料花。
「你上次說要帶我看發射。」
陸衡靠在機械臂上，氧氣還剩三十秒。
他笑了一下：「爸，這次你看見了。」
通訊中斷。
大銀幕徹底黑下去。
字幕出現以後，放映廳安靜了十幾秒。
直到片尾曲響起，才有人低頭找紙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