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轉身看他：「你也一樣。」
「我沒說要投。」
「你報告第十七頁寫了收購建議。」
「那是風險預案。」
「收購別人叫風險預案？」
「公司到了你手裡，風險自然消失。」
姜眠抱起文件：「謝謝你們對我盲目的信任。現在，請三位潛在干擾項離開我的項目半徑。」
周一上午，眠星頂層會議室。
秦晝將一份融資計劃書推到姜眠面前。
「靈域科技，成立四年，核心團隊七十八人。三個月前完成第一代全息交互艙測試，資金鍊只夠撐二十六天。」
「原來的投資人呢？」
「嫌研發周期太長，拒絕繼續追加。」
秦晝點開屏幕。
一台銀灰色設備出現在畫面中央，外形與普通躺椅差別不大。
頭部連接著一圈感應裝置，扶手內置觸覺反饋模塊，旁邊還放著一副輕量頭環。
「設備能做到什麼程度？」
「視覺、聽覺、動作、觸覺都能模擬。」
「味覺目前只有基礎甜、酸、苦三檔，嗅覺模塊穩定性差。」
「疼痛反饋被鎖死在百分之五以內。」
姜眠抬頭：「他們為什麼缺錢？」
秦晝切換到下一頁。
「太能燒。」
最近半年，靈域科技的帳面支出里，研發費用占了百分之八十一。
創始人程野抵押了兩套房，幾個核心工程師半年沒拿全工資。
行業巨頭鼎游互娛已經開出收購價。
六點八億，全資收購。
條件也寫得很清楚：裁掉敘事團隊，保留核心技術，將全息系統接入鼎游現有的抽卡產品。
姜眠往下翻：「專利估值多少？」
「獨立評估十二億。」
「六點八億買技術，順便送七十八個人。」
「鼎游給他們的回覆更直接。」秦晝點開郵件，「二十天後資金鍊斷裂，專利拍賣，他們能用更低的價格拿。」
姜眠靠上椅背。
對方沒有掩飾吃相。
他們也確實等得起。
但靈域科技等不起。
下午兩點，程野帶著兩名核心工程師來到眠星。
男人三十出頭，外套袖口磨出了毛邊，坐下後的第一句話很乾脆。
「姜總，我們不賣技術授權。眠星如果只想拿明星形象做全息代言，可以省下後面的時間。」
秦晝看了他一眼：「你誤會了。」
「過去兩個月，見我們的公司都說尊重研發。合同擺出來以後，他們只要專利和設備。」
程野將文件袋放到桌上：「我不想再聽漂亮話。」
姜眠沒碰那份文件。
「設備帶來了嗎？」
「在樓下。」
「先試。」
二十分鐘後，姜眠躺進測試艙。
感應環落下，視野短暫變黑。
下一秒，她站在一片灰白色廣場上。
地面有觸感，風經過手臂時，皮膚能捕捉到微弱涼意。
遠處的建築還沒貼完材質，幾個測試NPC沿著固定路線來回行走。
姜眠朝最近的商店走去。
門口坐著一個賣花的小女孩。
女孩仰起頭：「旅行者，今天的月光花賣完了。」
姜眠問：「你身後的籃子裡是什麼？」
女孩停頓兩秒，又重複：「旅行者，今天的月光花賣完了。」
「你叫什麼？」
「旅行者，今天的月光花賣完了。」
「你每天只說這一句，不嫌累？」
「旅行者，今天的月光花賣完了。」
姜眠摘下頭環。
程野站在設備旁，臉色有些難看：「敘事模型還沒完成。」
「技術很好，世界是空的。」
「所以我不接受裁掉敘事團隊。」
姜眠從測試艙里坐起來。
「眠星出資十五億，分三期注入。」
「成立眠星互動，靈域團隊持股百分之三十五，研發團隊核心成員四年內完成歸屬。」
程野愣住。
姜眠繼續說：「技術專利進入新公司，團隊保留。」
「三年內不做換皮遊戲，不賣數值，不開概率不透明的抽卡池。」
「你要控股。」
「錢我出，風險我擔，決策權當然歸我。」
「你想保住技術，我想把它做成產品。」
「談理想可以，結算工資得用錢。」
程野盯著她：「鼎游隨時可能抬價。」
「讓他們抬。」
「如果他們出二十億？」
「那你可以賣給他們。」姜眠把報價書推回去，「我買團隊和未來，不參加情緒競拍。」
程野沒說話。
他身後的女工程師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臉色忽然變了。
「程總，鼎游發來最後通知。」
手機屏幕上只有兩行字。
【今晚六點前簽約，收購價維持六點八億。】
【過時撤回。】
會議室里安靜了半分鐘。
程野抬起頭：「姜總，你能保證不把全息交互做成明星粉絲收割工具？」
姜眠反問：「你能保證技術永遠不商業化？」
程野皺眉。
「研發要錢，伺服器要錢，員工也要吃飯。商業化沒有罪，拿垃圾騙錢才該挨罵。」
姜眠翻開合同。
「我給你們錢，也給你們產品團隊。你們給我能真正上線的全息世界。用戶願意為什麼付費，我們共同驗證。」
程野盯著簽字頁看了很久，拿起筆。
下午五點五十七分，雙方完成簽約。
眠星互動正式成立。
鼎游的最後通知還剩三分鐘失效。
程野簽完字，整個人鬆了下來。
他身邊的女工程師卻沒有離開，反而打開電腦。
「姜總，還有一件事。」
屏幕上出現一座已經搭建出雛形的未來城市。
城市中央站著一個沒有面孔的女性NPC。
「這是全息世界的核心引導角色。她會接待玩家、發布任務、管理主城秩序，還需要承擔情緒交互測試。」
姜眠看著那張空白的臉：「所以？」
女工程師點開內部試做文件。
下一秒，那名NPC轉過身。
她擁有和姜眠一模一樣的五官。
會議室里所有人同時看向她。
程野清了清嗓子。
「姜總，我們想邀請你，親自進入全息世界。」
「成為所有玩家都能接觸的核心NPC。」
屏幕上的全息人物穿著一條開衩長裙。
裙擺長度勉強夠到大腿。
腰側開了兩個洞。
胸口那塊布存在感很弱，設計師似乎擔心多用十厘米布料會導致公司破產。
姜眠盯著建模看了幾秒：「誰設計的？」
角落裡，一名外聘角色策劃慢慢舉手。
「姜總，玩家喜歡有記憶點的角色。」
「確實有記憶點。」
策劃鬆了口氣。
姜眠指向屏幕：「我第一眼記住了你們公司布料短缺。」
會議室里有人低頭憋笑。
策劃趕緊解釋：「這類造型更容易吸引男性玩家。核心NPC需要熱度，適度突出身材優勢，有利於前期傳播。」
「她的職能是什麼？」
「主城管理員、任務引導、劇情樞紐。」
「穿成這樣管理城市？」
「未來世界的服裝比較自由。」
姜眠拿起桌上的雷射筆，將紅點落在角色腳上。
那雙高跟鞋至少十二厘米。
「她需要在主城巡邏嗎？」
「需要。」
「追捕違規玩家嗎？」
「有相關機制。」
「穿這個追？」
策劃停頓兩秒：「遊戲角色不受現實物理條件限制。」
「那你給她安兩個輪子，跑得更快。」
有人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